抽得陀螺一样满院乱窜，哪怕是当初面对李长策，魏聿也有过把书一摔掉头就走的做派。
&esp;&esp;那些要反反复复解释的道理，那些说了也未必有人听得懂的谋划，魏聿都懒得开口。
&esp;&esp;可偏偏崔灵佑也好，朝堂上那些人也好，总有那么多的问题，问题又多又密，屡次挑战魏聿本就为数不多的耐性。
&esp;&esp;幸好这些年有李长策，能替他解释，那些他懒得开口，不想开口，或者觉得解释了也没用的话，李长策总能替他接住，站在魏聿和这世间之间，把那些话稳稳当当地送出去。
&esp;&esp;“春闱一事，我也没想到你能一眼就看出我所思所想。”魏聿说。
&esp;&esp;李长策闻言，心头一涩。
&esp;&esp;他的阿聿总说自己黑心黑肝，可实际上，这天底下再没有比他更心软的人了。
&esp;&esp;“我是你亲手教出来的，你我心意相通，你在想什么，我自然看得见。”李长策说。
&esp;&esp;“我更怕自己教坏了你的赤子心肠。”
&esp;&esp;烛火把他们的影子投在书案上，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esp;&esp;魏聿顿了顿，又道：“春闱之事，其实我也有私心。”
&esp;&esp;李长策想也没想，脱口而出，“为了我。”
&esp;&esp;他知道魏聿这辈子留下的那丁点儿私心，九成九都砸在他的身上了。
&esp;&esp;魏聿点头，“你从边境到京畿，大小功劳都有封赏，但这些都是武将的功勋，你得有文治的名声不能只靠我，恩科就是最好的机会。新旧两科取士，只要我能在这场春闱把那些该压的人都压下去，届时你开恩科就不会再生变动，新朝能顺顺利利地开个好头。”
&esp;&esp;若改制放在新朝，李长策少不得被抨击新君以刀取天下，又以笔夺士林之阶，一旦改革受阻，李长策这个刚刚坐上那把椅子的新君，第一个就要被架到火上烤。
&esp;&esp;魏聿要在旧朝的尾巴上把这些地底下的暗流先肃一遍，把地基打牢，再把这座新殿交到李长策手里。
&esp;&esp;届时李长策再开恩科，就不算是向士林宣战了，只能算萧规曹随，承先启后。
&esp;&esp;如果可能，魏聿愿意这世上的事坏的都归他，好的都归李长策。
&esp;&esp;李长策心里一阵发疼，“我时常觉得自己是修了十辈子的运气，才遇见了你。”
&esp;&esp;魏聿挑起李长策的脸，一脸警惕，“你从哪儿学到的这些酸话？”
&esp;&esp;“肺腑之言。”李长策说，“肺腑之言也能叫酸话吗？”
&esp;&esp;魏聿怔了片刻，松开手，同样说了句腹诽之言，“我本就是抱着死志入局，若没有你，世间于我而言不过是一座更大的贡院，四面高墙，处处是题，处处无解。那样和无间炼狱有什么区别。”
&esp;&esp;李长策心头剧震。
&esp;&esp;他早就知道魏聿已经把生死看淡，可听魏聿这样轻描淡写地说出来，他还是会觉得心被刀剑剜着。
&esp;&esp;他伸手，把魏聿的手拉过来，按在自己心口上。
&esp;&esp;“从今往后，我做你的人间。”李长策说。
&esp;&esp;魏聿失笑，反扣住了李长策的手指。
&esp;&esp;一个总在自己和自己对弈的人，遇见了一个能接住他棋子的人。
&esp;&esp;人生之大幸，不外如此。
&esp;&esp;……
&esp;&esp;一如李长策所言，魏聿是真的觉得监生拦车这件事好极了。
&esp;&esp;翌日的朝会，他当真上了一道《厘定春闱三弊疏》的折子，不仅如此，他还直接把国子监监生联名状告他的状子当场字正腔圆地读了出来。
&esp;&esp;魏聿觉得这状纸写得真好。
&esp;&esp;既然都递到自己手里了，岂有不用之理？
&esp;&esp;既然有人要把这些事推到学子的头上，那魏聿就偏偏要把这桩事拉回朝堂上来。
&esp;&esp;于是春闱改制这件事借着这张状纸，从魏聿的独断专行变成了朝堂上公开讨论的议题，那些原本还能藏在桌下的蝇营狗苟全都被掀到了台面上来。
&esp;&esp;入了朝堂，魏聿可不似在外面那般好说话，外廷百官仰其鼻息，藩镇将帅遥献忠心，魏聿也不着急要圣旨，硬是把每一条改制都掰扯了个清楚，让所有人都当着陛下的面点头，当场表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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