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人心这个东西，变得真快。
&esp;&esp;当天下午，厉婵让人在淮州最热闹的码头支了张桌子，把各分舵的香主都叫了过来，开始当着众人亮自己和魏聿商量好的漕帮的新规矩。
&esp;&esp;把人都训服了，又让各分舵的香主当场画了押，厉婵让邓九推着她到了码头边上，两个人望着运河上来来往往的船只。
&esp;&esp;“九哥，你觉得魏聿这个人怎么样？”
&esp;&esp;邓九想了想，“毒，却不坏。”
&esp;&esp;厉婵没有反驳，等着他往下说。
&esp;&esp;“毒也毒得让人服气。”邓九眯着眼看着河面，“他砍人之前先把账算得明明白白，砍完了还给留一条活路。这样的人，要么是圣人，要么是疯子。”
&esp;&esp;厉婵知道邓九说的对。
&esp;&esp;不是圣人不会为了在淮湖道求一个公道把命豁出去。
&esp;&esp;不是疯子不会在一年之内把淮湖道四府的官场杀得血流成河。
&esp;&esp;这样的人，和自己只能同行片刻，一生却是不同路的。
&esp;&esp;夜里，厉婵的私宅亮起了灯。
&esp;&esp;她坐在灯下，面前摊着一些翻旧了的书。
&esp;&esp;是她爹留下的，她爹在她小时候常说，撑船的人也要读书，不读书就永远只能撑船。
&esp;&esp;所以厉婵也读了，读到后来回到漕帮她才明白，她爹压根没读懂，要是读懂了，就不会和霍三搅在一起，把漕帮拖进这个泥潭里。
&esp;&esp;但现在说这些都晚了。
&esp;&esp;厉婵合上书，叫来了在门外的老仆，“明天让人把总舵正堂的匾换了。那块水泽八方挂了几十年，该换一块了。”
&esp;&esp;老仆问换什么。
&esp;&esp;“就写，舟楫天下。”
&esp;&esp;冯祺在淮州待了没几天就待不住了。
&esp;&esp;他这回送尚方宝剑，原以为送到就能走，结果魏聿留他多住了些日子，说是这个时节不好跑马，为此魏聿还专门在折子上向隆启帝提了一嘴，说冯祺长途跋涉染了风寒，需在淮州休养数日。
&esp;&esp;冯祺心里知道这是客气话。
&esp;&esp;魏大人是怕他现在回京在路上被人盯上，毕竟尚方宝剑是从他手里交出来的。
&esp;&esp;冯祺在淮州的日子，每天跟着李长策一起在衙门里进出，魏聿从没拿他当过外人，或者说，从没拿他当过奴才。
&esp;&esp;这对冯祺来说，是从来没有过的事。
&esp;&esp;他是内侍。
&esp;&esp;在宫里，内侍就是奴才，哪怕他义父王忠那样的大太监，在主子面前也是奴才。
&esp;&esp;可在这里，魏聿让他同桌吃饭，让他跟李长策一起去码头传话，甚至还问过他识不识字，读没读过书。
&esp;&esp;他说自己读过几年书，魏聿就丢了几本卷宗给他，让他帮忙誊抄，末了还给了他一块碎银，说是润笔费。
&esp;&esp;冯祺拿着那块碎银，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没舍得用，藏在贴身的荷包里。
&esp;&esp;他离淮的日子定在了正月初二，走之前还留下吃顿了年夜饭。
&esp;&esp;霍三伏诛没几天，淮州太白楼分号就重新开了张。
&esp;&esp;宋雪客亲自拟了菜单，把魏聿在席面上多夹了两筷子的那几道菜全留了下来，改了个名头叫钦差宴，标价八两银子一桌。
&esp;&esp;淮州城里的商贾们趋之若鹜，订桌的帖子从除夕排到了清明。
&esp;&esp;消息传到魏聿的耳朵里，他放下笔，面无表情地说了一句，“我要抽成。”
&esp;&esp;李长策在旁边磨墨，应了句，“师父要抽多少？”
&esp;&esp;“抽一顿年夜饭。”
&esp;&esp;于是漕运衙门的年夜饭就被太白楼包圆了。
&esp;&esp;宋雪客说到做到，除夕那天下午，太白楼分号的大厨带着三个帮厨五个伙计，浩浩荡荡地进了漕运衙门。
&esp;&esp;鸡鸭鱼肉装了满满三挑子，锅碗瓢盆叮叮当当响了一路，李长策站在廊下，看着这群人把后厨挤得满满当当，光是铁锅灶台上就架了三口，蒸笼摞得比人还高。
&esp;&esp;魏聿一来，看见的就是这副热火朝天的景象。
&esp;&esp;葱姜蒜爆锅的气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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