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你要是直接撤换,他们又会说当今容不下先帝旧臣,忘恩负义。
&esp;&esp;可要是他们自己犯了错,被御史弹劾了,当今不得不处置,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esp;&esp;魏聿被赐了坐,坐下后也叹了口气。
&esp;&esp;“陛下对臣有知遇之恩,臣万死难报,一想到那些先皇旧臣掣肘陛下,臣就,臣就……”
&esp;&esp;魏聿哽咽了一声。
&esp;&esp;隆启帝身旁的内侍总管王忠目光一凝。
&esp;&esp;不对。
&esp;&esp;小魏大人的作态怎么越来越像话本子里的那些九千岁了。
&esp;&esp;隆启帝反而目色慈和。
&esp;&esp;魏聿入仕十年都不曾外放,也有自己格外看重他,要他在身边留用的缘故。
&esp;&esp;身为天子,尤其是身为一个一直无法独揽大权的天子,他见过太多口口声声说忠君的人转过身去就投靠了他处,见过太多满嘴圣贤文章的人在关键时刻选择明哲保身。
&esp;&esp;魏聿是不一样的。
&esp;&esp;但他这个人啊,实在是不撞南墙不回头,读书都读迂了,有时候迂起来连皇帝都敢顶撞,却又不能说他不忠心。
&esp;&esp;偶尔这份忠心让隆启帝也觉得棘手。
&esp;&esp;而他现在这样,忠心不改,又迂得恰到好处,就正正好好。
&esp;&esp;魏聿步步艰难,他这个半路登基的皇帝做的又如何不是步步艰难。
&esp;&esp;历来皇帝都说自个儿不喜欢佞臣,那不还都是因为没有奉承到他们的心里去。
&esp;&esp;像隆启帝这样的,他不喜欢谄媚之辈,他偏爱忠贞之人,但得忠贞于他才行。
&esp;&esp;隆启帝又叹息,“怀章,委屈你了。”
&esp;&esp;“臣无悔。臣没有父母妻儿,没有任何可以牵挂的人。旁人在朝堂上做事,会想给子孙留后路,给族人留余地。臣不用。臣只需要对一个人负责。”
&esp;&esp;魏聿抬起头,看着隆启帝,“就是陛下。”
&esp;&esp;御书房里骤然安静下来。
&esp;&esp;一旁的王忠的心有点死了。
&esp;&esp;什么叫没有父母妻儿,什么叫不用给子孙留后路。
&esp;&esp;今天小魏大人,怎么说的,全是他的词儿啊。
&esp;&esp;隆启帝招了招手,示意魏聿走去他面前。
&esp;&esp;魏聿也不客套了,走过去一屁股坐在了隆启帝的脚榻旁。
&esp;&esp;“朕知道你心里委屈。许多事朕没有给你一个交代。”隆启帝说到这里的时候,声音低了下去,“朕不是不想翻承恩侯府,朕需要时间,你也需要时间。”
&esp;&esp;魏聿的目光动了一下。
&esp;&esp;“臣明白。”他说。
&esp;&esp;“你明白就好。”隆启帝的手搁在了魏聿的肩上,“你替朕做了这么多事,朕不是瞎子。左佥都御史只是暂居,你的功劳朕也记得的,你且蛰伏,明年开春,有大事要用你。”
&esp;&esp;魏聿垂下眼,声音平稳,“臣不敢居功,只愿为陛下分忧。”
&esp;&esp;隆启帝又说了几句体恤的话,无非是让他保重身体,不要太劳累,去太医看看之类的老生常谈。
&esp;&esp;魏聿一一应下,姿态恭谨,语气温顺。
&esp;&esp;等隆启帝终于摆了摆手,他便跪下去叩首,然后起身,退了三步,转身朝殿门走去。
&esp;&esp;踏上宫道。
&esp;&esp;魏聿在心里冷笑了一声。
&esp;&esp;皇帝要什么。
&esp;&esp;时间。又是时间。
&esp;&esp;他的时间到底用在了哪里?
&esp;&esp;用在了一场生日花十几万两银子的排场上,用在了默许承恩侯在北境断了崔家粮草上,用在了年复一年地和稀泥、打太极、用所谓的帝王心术来掩盖自己无能上。
&esp;&esp;魏聿想起他在都察院看到的文献,前年皇后生辰,搭戏台三万两,置办新瓷器两万两,光是采买宫灯就花了八千两。
&esp;&esp;八千两银子,够八千灾民吃一个月的粥。
&esp;&esp;国库的银子都去哪儿了?!
&esp;&es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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