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芍欢简直想甩自己一个耳光,看能不能让自己清醒点。
他说自己章晞,这确实是那个逃犯的名字,不过来自陵阳……
那厢男人见她眉心紧拧,神色多有挣扎,温声和缓道:“娘子莫怕,我不是坏人……”
最后一个“人”字落下,他忽然弹起,肩膀发力撞向李芍欢的手。那刀本就沉重,李芍欢压根拿不稳,被他一撞便从她手中落下。那人动作奇快,借着刀落送上腕间捆绳。
刀刃锋锐,不费吹灰之力就切断捆绳,他夺刀入手,又切断脚上束缚,一气呵成。
待李芍欢反应过来之时,情势已然逆转。
“娘子,我非恶人,不过借贵宝地暂歇,天亮就走,不会伤你。”他拿着刀,轻轻松松架到她颈间,又踩灭了灯笼中的蜡烛。
那双眼,那张脸,未及看清便又隐入黑暗。
李芍欢在心里骂自己果然是魔怔,就该立刻跑出去报官才对。
心里如此想着,但她神情未改,只道:“这位壮士,我信你不是恶人,要不你先将刀放下,我瞧你受了不少伤,不如让我取药来替你包扎一番。”
“不麻烦娘子。” 他听出她的小算盘,笑了笑,只用脚勾起散在地上的麻绳,把李芍欢的手给绑了个结实,才将刀还鞘,又道,“别叫唤,带我去厨房。”
李芍欢又惊又怕又怒,不过被人用刀架着脖子,她还是知道识实务者为俊杰的,当下摸黑往柴房外走去。
“壮士这是饿了?”她边走边小声说,“厨房里都是生食,你把我手松了,我给你煮碗面……”
“少废话。”他冷道,“小心脚下。”
话音刚落,李芍欢也不知道绊在什么东西上头,一个趔趄朝前摔去,所幸男人的手及时攥住她的手臂,才免她一摔,扶稳她后便立刻就撒手。
小心什么脚下,灯笼都给他踩灭了,她拿什么小心?
李芍欢刚要反驳,便听他道:“你话太多了,再罗唆就堵了你的嘴!”
“……”李芍欢认栽,乖乖闭嘴,带着他往厨房去。
不多时,两人就一前一后进了厨房。他的目力甚好,不必点灯似乎也能看清厨房里的布局,径直找到储水的水缸前,用葫芦瓢舀水连饮了几瓢才罢手,又往灶台上翻出晚饭剩下的饼子,就着水狼吞虎咽往嘴里塞。
那边李芍欢趁机悄悄地退向门外,打算逃跑,奈何这人跟全身长满眼睛一样,还没等她靠近厨房的门,抬手便向她掷来一物。
只闻一声脆响,那东西从她眼前飞过,倏尔嵌入木头门框中,把她吓得立刻站直身体。
“拿着,给你的食宿费。”他咽下口中发硬的饼,含糊道,“我明早就离开,你别声张。倘若再跑,小心你的腿!”
李芍欢望去,只见嵌在门框上的,竟是几枚黄澄澄的铜板。
现在的盗匪,都这么讲礼貌了?
她艰难笑笑:“好说好说,壮士您随意。”
那人不再理她,把灶上仅剩的两块饼子给吃得连渣都不剩,水也连灌了好几瓢,这才坐在八仙桌旁发起呆来。
李芍欢也不敢动,猫在门边盯着他。
厨房的光线很暗,她也看不清他的神色,只觉得他这副怔怔的模样透着彷徨迷惑,像迷途的羔羊……不是,迷路的恶狼。
就这般沉默片刻,他从腰间摸出一把小巧的匕首,也不点灯也不照镜,在黑暗中摸着脸就开始剃胡子。
浓密的胡子一点一点被剃去,那半张藏起的脸也渐渐露出真容。
纵然厨房光线昏暗,可那张剃去胡子的脸庞棱角分明,仍是旧年轮廓,再加上先前在柴房里瞧见的眼,还有他的声音,李芍欢心头的猜测化作猛烈的心跳。
“带我找身衣裳!”递完胡子,他胡乱抹抹脸,随手从衣角撕下块布将脸蒙住,逼向李芍欢。
可原本定定站在门口处的李芍欢也不知哪来的胆子,竟猛然间抬起被捆的手,用力扯下他蒙脸的布。他始料未及,猝不及防之下叫她得手,可还没怎么发作,却又见她露出见鬼一样的表情,噔噔后退,似乎他的脸,比他的刀更具威胁。
“小心!”他压低的声音刚出口,李芍欢的后脚跟就绊在门槛上,一屁股摔坐在地上。
饶是如此,她也顾不上疼,只是愣愣看着他的脸。
是人是鬼?
“裴……展……熙……”
他听到她嗓子眼里传来的,猫一样呢喃的、不可置信的声音。
“你……认得我?”他蹙了眉。
“你不认得我?”回答他的,是她仿佛抬杠一样的反问。
不过三年时间,她不至于变化大到让他认不出来吧?
他刚要说话,忽然间院子的大门被人用力拍响。
“佟伯,快开开门——”门外传来急切的叫唤。
夜半惊门,必无好事。
院子里的动静,忽然就大了。
男人神情倏尔一凛,
第一版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