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甚至因为担心你一个人走不出失恋的阴影,特意让朋友去照顾你,好嘛,你又跟我置脾气,好像我哪点对不起你一样,我怎么你了?”陈敬喜冷笑,又一遍质问,“我怎么你了?任竟成,你以为我很好过吗?我难道没有自己的生活,成天要围着你转,处理你那档子破事吗?”
“说话!任竟成,你不是很能说吗?我现在让你回我话,你怎么不说了?”
任竟成沙哑的嗓音幽幽缠来,像发了情的动物:“小喜,我喜欢听你骂,我硬得要命。”
“再多骂我一句,好吗?”
“滚啊。”陈敬喜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挂掉电话,拉黑他。
太恶心了。
任竟成那些下流话光是在陈敬喜脑袋里兜个弯,陈敬喜的五脏六腑便要翻腾,忍不住想哕。
真可惜不是聋子。
陈敬喜倚着卧房阳台的栏杆,仰面受风,让风清醒一下头脑。
梁平生适时走了过来,打开阳台门,任由风灌进沉闷的房间。
“怎么了?”梁平生问。
可能是被任竟成的话震住了,他现在不想跟任何人交谈。
陈敬喜搪塞过去:“没什么。”
“你吃过了吗?我背着吴宇给你留了晚饭。”
“没。”陈敬喜抚着胸口,恶心感还没消退,他现在吃饭恐怕吃着吃着下一秒就要哕了,“我不饿。”
“敬喜,我希望你凡事优先考虑自己。”梁平生虽然没有提到任竟成,但他字字都在含沙射影,陈敬喜知道,他听到了他们的通话,“让你不舒服的,你有权拒绝。”
陈敬喜不再多言,比了个ok的手势,于是梁平生又回去了。
他独自在阳台,吹了会儿风,静静俯视高楼云集灯火通明的淮海市。在这座日新月异的现代化都市中,恐怕有不少人和他一样,困在感情的漩涡里,不能自已,毕竟世界那么大,什么样的人都有,碰上与他相似,或是像任竟成那样死缠烂打的,不是什么稀罕事。
陈敬喜释怀了。
和任竟成二十多年的感情,就在方才的一番争执中,画上了句号。
没有谁离开谁就不能活的道理。
因年久日深不肯割舍,说来只是给自己设限。
这个道理,放在梁平生身上,也是一样的,梁平生同样有一天会离开他,届时,他会迎来新生。
待恶心感减退了些,陈敬喜去厨房,端出梁平生为他留的晚饭,是他最爱吃的西红柿炒蛋盖浇饭。
陈敬喜怀疑是梁平生做的。
因为它的味道,相较吴宇平时做的饭,确实谈不上美味。
梁平生独自坐在沙发上,半边为夜色笼罩,半边浸没在黑暗中。以高挺的鼻梁为泾渭线,月光勾勒出他饱满的卧蚕,浓密的睫毛在眼底铺上浅淡的影,灰淡的眸自带一种忧郁的基调,像是望着很远的地方,抽离出他残缺的躯壳,融入墨蓝色的梦。
为了打破这难耐的寂静,陈敬喜边吃边跟他聊:“梁平生,你读过《呼啸山庄》吗?”
“嗯。”
“那一页折痕很明显,你读过多少遍?”
“哪一页?”
“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
梁平生的唇缘现出一抹苦涩的笑意:“很多遍吧。”
“你认为我们的关系,像凯瑟琳和希斯克利夫吗?”
“他们是他们。我们是我们。”
真是精妙绝伦的回答。
陈敬喜不再聊书,而是问:“你听到我和任竟成的争吵了?”
“没有刻意去听。”
“梁平生。”
“嗯?”
“盲人的耳朵是不是比正常人要灵?”
“……”
梁平生笑了,陈敬喜跟着笑,他们都心照不宣,谁也没戳破肥皂泡。
陈敬喜吃完,漱了口,跟着梁平生一块儿坐下,朝着澄净如洗的夜空。
在城市里,云层显得格外厚,许是光污染的缘故,万家灯火,唯独看不到星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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