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的夏生默默听着,酸涩在胸腔里翻涌。有些离别从相遇时就已注定,他们不过是彼此生命中的匆匆过客。
那天醉酒后的种种,对方怕是早抛到九霄云外了。
这天从千帆斋出来,崔景明突然带着叶春拐进一家客栈。
叶春在楼下候着,看着崔景明跟着店小二上了楼。片刻后,有人跟崔景明结伴下楼,走在后面那人让叶春愣了神 —— 竟是杨宗显。
他这才想起来,同崔景明一样,杨宗显也是此次科试的考生。
随着杨宗显一同现身的,还有三位与崔景明共同签署保结文书的同窗。
科试规矩严苛,不仅需得本县廪生作保,更要五人联保,一旦其中有人舞弊,其余四人都得连带受罚。
杨宗显的父亲对儿子前程极为上心,早从岁试结束便开始多方打探望溪镇考过岁试学子的底细。崔景明因品行端正、家世清白成了首选,其余三人也是杨父逐一审视过门第背景后,才定下共同签署保结文书的人选。
就连作保的廪生,也被杨父暗中查了个底朝天。
这些繁琐事宜,早在崔景明与叶春成亲前便已悄然办妥。
此番崔景明约见杨宗显,正是为了取回至关重要的准考证。
“好久不见啊,杨公子。” 叶春笑意盈盈,率先打起招呼。
杨宗显连忙抬手作揖,嘴角带了几分调侃:“如今我该改口称弟夫了。”
“好说好说!” 叶春坦然应下,笑意更盛。
崔景明上前一步,温声道:“杨兄,有劳你将准考文书带来。”
“你我多年同窗情谊,何足挂齿。” 杨宗显豪爽地一摆手,从袖中取出文书,递了过去。
转眼到了五月二十四,叶春终于在画架前搁下画笔,最后一张画稿大功告成。这下他总算能将全部心思都放在崔景明的科试上。
备考(2)
叶春曾经去全国最大的江南贡院旅过游,知道考棚条件艰苦。两张简陋木板拼凑的床铺,考生吃喝拉撒全在这方寸之地解决。
考虑到崔景明五月二十八才能放假,叶春早早便开始筹备。挑选草席薄被时,尽管满心想要给爱人最好的,他权衡再三,还是选了最朴实稳妥的款式,毕竟在贡院,太过惹眼反而容易生出是非。
时值仲夏,狭小闷热的考棚更是如同蒸笼。叶春辗转七八家成衣店,才觅得一件深色棉麻圆领袍。衣料虽不华贵,触手却格外清凉柔软,单穿一件便足以应对酷暑。
他还特意裁了些布料,亲手缝制了号帘。这一方帘子虽不起眼,却能为崔景明在号舍中保留几分隐私。
从叶春忙完开始,便与夏生一头扎进厨房,每日变着法儿为崔景明准备清淡又营养的餐食。青菜豆腐煲总要熬出奶白色的汤底,清蒸鱼撒上现摘的紫苏,就连简单的蛋花汤,也要用文火慢煨出醇厚的鲜味。尽管菜肴不似酒楼般华丽,却处处藏着巧思。
可一想到科试考场的规矩,叶春就忍不住皱眉,真是一点都不人性化。考生必须自备口粮,却全然不顾盛夏时节食物极易腐坏。
闲暇之余,叶春和夏生就在研究给崔景明带些什么吃食。包子、馅儿饼之类的不能带,馒头可以,但是要切开,炊饼也可以,但是也得撕开检查。
叶春提前腌好了酱黄瓜、酱豆角、酱茄子,还有脆爽利口的萝卜条。他不敢买外头的酱菜,生怕不干净吃坏肚子,便亲自选了顶新鲜的菜蔬,洗净晾晒后细细调配酱料,陶罐封坛时还特意在坛口裹了层干净的细棉布。
夏生说他太紧张,叶春叹了口气,是啊,他高考时都没有这么紧张。
崔景明倒是依旧从容,只说除了一方三寸见方的小砚台外无需添置旁物。可看叶春忙前忙后时,虽蹙着眉却又透着股乐在其中的劲头,便由着他去了。
见少年为自己这般上心,心里暖融融的。
往日里总要读书到三更的崔景明,临考前几日竟改了习惯。晚饭后便搬了棋盘与陆渊在院里对弈,棋子落在石桌上的声响混着蝉鸣,倒添了几分闲适。陆渊平日里虽没个正形,下起棋来却格外沉稳,两人常杀到月上中天。
临考前夜,油灯将叶春的身影投在竹篮上。他跪坐在地上第五次清点物件:保结文书与准考证叠得齐整,五支实心狼毫笔锋尖锐,巴掌大的小砚台、两块徽墨,还有裁成标准尺寸的宣纸,全都妥帖地躺在竹篮内层。
忽然腰间一紧,崔景明从身后环住他,下巴搁在他肩窝轻笑:“这些东西已查了五遍,什么都不缺。夫郎可否也检查检查我?”
叶春向后靠进他怀里,摩挲着他的手背:“你有什么好检查的?身强体健、文思敏捷,早就是上上等了。”
话未说完便被打横抱起,崔景明将人放在床上时带了几分强硬的力道,倾身下压,作势要吻。
叶春慌忙伸手抵住他的唇:“不行不行,明日要考试,今夜须得养足精神。”
崔景明温热的掌心扣住叶春的手腕,低头含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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