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灵琳站在废墟边缘, 任由凛冽的风卷起尘土扑打在脸上。
她下意识地抬起手腕——那里有一圈黯淡的金属光泽,是光脑,屏幕蒙着厚厚的灰, 却没有任何碎裂。
野外专用版本就是好使。
管灵琳用手指抹去尘埃, 轻触边缘, 微弱的蓝光亮起,像是某个沉睡的意识被唤醒,又像是知道主人归来, 拼尽全力挤出一丝回应。
屏幕上跳出一行小字:
【信号未连接】
【上次在线:09:22:15】
【当前时间:12:31:40】
三小时零九分钟。
管灵琳盯着那串数字, 指尖微微发颤。
从她以自尽的方式脱困, 到此刻站在这里——已经过去了整整三小时。
不是她以为瞬间就可以回来, 更不是冥川中模糊感知的漫长漂流,只是三个小时。
这三小时里,冥川的波涛、霜草的光点、摆渡者的空灵低语、两条龙在生死边界上的闯入与抉择……还有母亲的记忆、冥神龙岫的重生、光暗水母触手的温柔牵引——这一切, 都只是三小时而已。
那么对于生者世界而言呢?
对于小银而言呢?
管灵琳的喉咙发紧。
她想起自尽前一刻另一边墙缝中那道翻涌的银色光影, 想起汞形龙的尖叫声。
她以死亡为代价挣脱了束缚, 确实成功了, 可小银不知道。
而且自己回来的时间和地点都不太对。
小银一定急疯了。
那家伙平时就喜欢粘着她, 喜欢紧紧缠着她的手腕, 很久很久都不肯松开。
三小时对于龙而言, 或许只是一次短暂的翱翔,一次深长的吐息。
可如果这三小时里, 伙伴彻底消失了气息——
管灵琳不敢想下去。
她强迫自己将注意力拉回眼前。
光脑的信号柱是空的,通讯录里那些熟悉的名字静静躺着, 却无法点亮任何一条线路。
她试着拨了几次,果然每一次都是漫长的静默,没有忙音, 没有系统提示,甚至连“无法接通”的机械声都没有——就像她和这片废墟本身,对世界已无话可说。
管灵琳先骂了句脏话。
首先她需要找到更高的地方,需要确认自己的位置,更需要——找到小银。
管灵琳深吸一口气,将光脑收回袖中,抬头环顾四周。
废墟向四面八方延伸,无边无际,灰败而沉默,她的目光掠过那些倾颓的建筑残骸,掠过扭曲的钢筋与碎玻璃,在某一个方向,停住了。
那里,有一栋建筑的轮廓,虽然同样损毁严重,却依然维持着某种隐约可辨的特征,不是普通住宅或商场,而是更庞大、更具功能性的结构,流畅的弧线从坍塌处顽强地显露出来,那是某种设计语言,带着刻意为之的未来感,又混合着大战后的疮痍。
她见过这个轮廓。
虽然算不上亲眼所见,而是在全息地图上,准确的说是在维奥科技搭建的模拟赛场中。
泰沃拉城。
但她经历的不是真正的城市,而是维奥科技斥巨资一比一复刻的巨型实战考场,占地巨大,完整还原了一座现代化都市的所有要素:街道、地铁、地下管廊、通讯塔、能源枢纽……以及无数构装体与野生异兽。
三年前,她就是在这里以十五岁的年纪拿下这个别出心裁的比赛的优胜的。
也是在这里,在那片早已干涸的低地湖泊边第一次见到了汞形龙。
管灵琳闭了闭眼,记忆的碎片再次如潮水般涌来,这一次再也没有冥川里那些属于他人的、光影交错的片段,而是全部属于她自己的、真实的、带着体温与疼痛的过去。
她需要确认。
管灵琳环顾四周,目光落在一座半塌的塔楼上,那原本可能是写字楼或酒店,上层已经彻底崩塌,但底部的结构似乎尚稳,她快步走过去,踩着碎玻璃与混凝土块,手脚并用地向上攀爬。
靴底在松动的碎石上打滑,尖锐的边缘割破了袖口,她浑然不觉。
身体比她想象中更沉重,肌肉在抗议,肺腔在灼烧,但那种“活着”的真实感却让她无比清醒——她不是冥川上那半透明的随时可能消散的灵体了。
她回来了,回到了生者的世界。
冥冥和小风……岫和岚。
还有小红小盘。
她得回去才行,除了伙伴们,妈妈和爸爸现在一定也很担心自己。
真正的泰沃拉城比野外还不足,这里有着磁场干扰,真正做到了连定位都找不到她,所以这将是一场没有任何后援的惊险冒险。
管灵琳爬上了塔楼残存的平台。
视野骤然开阔。
铅灰色的天空低垂,几乎要压到废墟的顶端,风比地面更烈,灌进她衣领的缝隙,如刀锋刮过皮肤,她眯起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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