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山人家(
高处的褚泊生将一切尽收眼底, 他看着女人额前被汗浸湿的短卷绒毛,微微湿透的眼睛,因为燥热而泛红的肌肤, 还有那怎么也压抑不住、阵阵起伏些许急促的喘、息。
她紧张,不安,却又睁着一双好似懵懂不知情的眼睛以下犯上。引。诱, 勾。引,拖他下水后摆出一副懵懂不知事的清纯模样。
褚泊生立在高楼, 修长五指随意搭在雕花木质栏杆上, 自上而下俯视着,眉眼覆着层散漫凉薄寒意。可若有人再仔细些,便能发现男人落在雕花栏杆上的手正微微收紧,周身裹着一层生人勿近的冷雾,眸色极淡。他也并没有表现出来的那样平静。
李翠翠察觉到了气氛不对, 王勤给她的提醒也能交相呼应。
褚宅的少爷不知因何而变,女人抬起的眉眼因长时间没有得到回应而再次低下。
同时, 褚泊生的声音也就是在这时出现的, 只是与她询问的事情没有任何关联罢了:“为什么最近没见到你。”
说这话时, 高处的男人垂落一旁的手不自觉收紧。冷白镜片后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窒闷,高高在上的褚少爷不愿意承认自己在意。
只觉得这是因为李翠翠的不忠,就和端午那天送给程江的粽子一样。都是三心二意, 到处留情的证据。
褚家少爷心里头也有一把火,那把火烧得他烦躁不已, 失了所有体面自持。却又自认为不重要, 不甚在意,更拉不下去那个脸。
而底下的李翠翠,并不了解少爷为什么要问这样一句。可到底是给了明确问题, 混沌无知的状态有所缓解。
自从进入七月,采莲这份工作便被季节打断。李翠翠每天上山两次改成一次,因着农忙减少,李翠翠又是个闲不住的,进山找野果野菜的次数便大幅度增加。
自那次端午节在后山遇见褚宅少爷后,李翠翠在山内见到他的频率便多了很多。
从偶然几天一次,到最后天天如此。褚宅的少爷是个沉默寡言,气质斯文的人。他不爱说话,也是和她没话说。山间遇见了,大多数时候是李翠翠主动邀请的。一是怕他单独危险,二是次数多了好像也成了一种习惯。
只是近段时间,她忙着去镇上卖藕尖见一见崇山哥。又要弄稻田里的事,进山次数少了,忙起来也忘了少爷会下山的事。
她未曾想到褚泊生将她叫来,问的会是这事。同样也没想到褚家少爷与她在山里不是偶遇结伴,而是有意靠近。
说不上来是什么感受,惊讶震惊,说有似乎又没有。她是在这座山里长大的人,天然的向导。褚家少爷想要进山让人带路,她确实最合适。
敛去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李翠翠沉思片刻后便老实回答:“地里忙,去林子里的次数少了。”
她回答得规规矩矩,挑不出错处,也确实是实话。留洋回来的褚宅少爷虽然没种过地,但来这边的第一天就见过地里有人插秧,这座被困在旧时代里的老香山,最不缺的就是目不识丁的泥腿子乡巴佬。
种地农忙,自然是第一位的头等大事。乡里没什么见识的,一门心思想要攀龙附凤的姑娘也免不了要下地干活。
常年劳作逐渐粗糙的指节,不再白皙细嫩的皮肤,那件洗了又洗却怎么也脱不掉乡土泥气的老旧白衫。
她的眼睛里有一股倔感,一股淳朴的沉静感。就仿佛那个试图勾、引他,走捷径过上好日子的人不存在。
可怎么会不存在,算盘珠子都打到他身上。他应该厌恶至极的,可没有,他不仅没有生出厌恶的情绪,甚至有些高兴。
他对李翠翠攀龙附凤的心思,并不反感。褚泊生不愿意承认,也必须承认。
极致的,强烈的情感。出现在这时高楼上的男人心口,他压着克制着,尽数闷在胸口,男人立在高楼护栏前,掌心收紧,青筋顺着骨节狰狞隆起。
片刻后,冷白镜片后的人才仿佛找回理智冷静开口:“你种一年地多少收入。”
他逆着光,脸上表情看不真切。自下往上,仰着下巴的李翠翠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下颌,冷白的西服穿在他身上,冰冷质感的眼镜。
她握紧手中的衣袖,片刻后道:“种地不挣钱,只是够来年一家子的口粮。多出来一两百斤也不能卖,怕来年地里收成不好,不够吃。”
她老老实实回答,却不知这时顶上的男人只紧紧盯着她开合的薄唇。微微湿润柔软看起来很好亲的唇,又粉又嫩,褚泊生强迫自己移开视线,可事实是他的目光不曾偏移。
褚泊生眼前过过里那一日大雨里女人搬扯务农工具的场景。
是,他见不惯李翠翠三心二意。见不惯她见人便勾。可并代表就会忽视当下他看到的是一个需要努力才能活着的人。
褚泊生也并不觉得在他和那个男人之间,李翠翠会选那人。不过是攀不上他,预留的同村老实人备胎罢了。
管扬早就将她家的资料人口情况告诉他,眼前的女人很缺钱,家里两个孩子一个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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