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罡音护住他胸口、后颈、脊骨,再一手提刀,一手压刃,准备先借刀气破开大门,定睛瞧清局面再冲进去。
正当他运气时,垂眼却见那略显陈旧的木门,同门槛有一个微小的夹角。
门是开着的,他能窥见门缝中的一线阴影。
而门内的阴影,又似乎顺着那缝隙偷溜了出来,钻进了外间的雪地之中。
多奇怪的遐想,阴影怎会溜进雪地里?
于是他再定睛低头看去——
那是血。
自门内流出的血,淌进雪里,似一条偷溜进去的小蛇。
那是象征不幸的小蛇,带着一股分明浓烈,却在天冷时便飘不太远的厄运的气味。
罗术愣住了,方才的诸多谋划在他脑海里消失,他伸出手,推开了本就没有紧闭的木门。
恶臭凝聚在一团,下坠,下坠。
黑红的血迹铺满了整间寺庙,又似乎这寺庙本就是这样的颜色。
门口的和尚正仰面看着来人,涣散的眼瞳上停着一堆这个季节罕见的小虫,似乎在往里入侵,又似是从里面往外钻出。
旁边立着或许是他或许不是他的一双脚,还在轻轻地颤抖着,鞋面上布满了排列整齐的虫子。
尸首同断肢的排布在凌乱中似又掺杂着某种隐秘的秩序,虫子吐出的长丝在其中纵横交错,是某个伟大建造的筋骨,而那筋骨中心的人,坐在一张破烂的团蒲上,似鱼尾般的曲裾在血海里流淌,白得近乎透明的脸抬了起来,玻璃珠样的眼一动不动地注视着来者,不需要眨眼,那双眼本就已经干涸。
“鬼、鬼主……”有人颤抖着惊叫起来,“鬼主婆娑!”
人群躁动起来,宫芍被屋中的景象震慑,许久说不出话。
宫慎心伸手,屈指一弹宫芍的眉心:“若鲸愿现身,记得我传你的清心咒,别再落了人家的套,还得为师亲自进内景将你带出来。”
她说完又看了看古连今:“你个修无情道的好自为之,不要给鸣泉宗丢人。”
言罢挽袖上前。
罗术只惊诧了一瞬,看清这屋中情形之后,立马抽刀压近!屋中蛊丝遍布,他的刀快得几乎只能见到一圈圆形的残影,转眼便自屋中杀出一口圆洞来,他踏步其间,朝着那婆娑径直冲去——
婆娑死鱼一般的眼直勾勾地看着他,不躲不闪。
就在罗术的刀光迫近之时,他忽而脚下一个趔趄,前倒滚地,受身未成,便感到脚踝上一阵酸蚀的痛楚,他低头一看,却是方才斩断的蛊丝缠上了他的脚踝。
那不知原本就是红色,还是沁满人血之后方如此的红色蛊丝已快速再生,抓住了他的脚踝,迅速腐化了他的衣物和皮肤,接着似烧红的铁丝一样烙进他的皮肉,转眼便已露出白骨来!
罗术立马反手一砍,同根系脱落的部分酸蚀立马便停了下来,可还是像个极其不合适的脚镯一样嵌在他肉里,罗术无暇顾及,顺着滚地受身再起腾跃,狮心刀朝着终于近在眼前的婆娑面门砍去!
刀光一闪,婆娑被砍成了两半。
从上至下,从头到脚,像是切开一块豆腐那样容易。
罗术没有半分得意,此一刀后迅速提刀再削,血液在他面前飞溅,他要一刀刀,一片片地把画皮境的鬼祟皮相给削开了,让她根本没法再复原,才会露出真正的本相——
“后面!”
罗术不疑有他,立时弯腰仰头,他什么也没看见,却见自己扬起的长发霎时被齐齐削断,屋外的雪光一反,他才瞧见有一根比其他蛊丝更细,更锋利的线自他身上迅速削过。
宫慎心踏进殿中,眼略一眯,披帛的一端卷起那只落在门口的断腿朝着罗术一甩——那腿飞旋着,接着无声无息地四分五裂,一道丝网沾血现出原型,正朝着罗术飞速压去!
“先撤出来!”
宫慎心立马扬手甩出肘间的垂云红绫,那红绫周身镀着金光,如翔龙般朝着那丝网猛扑,龙尾一甩,将那丝网切断,罗术立马自断口处鱼跃钻出,朝着庙门飞奔!
门口的和尚眼皮动了动,像是在眨眼。
婆娑断开的两半身体之间抽出了丝,像是缝补的布偶一样迅速黏合,而那和尚的眼睛快速地眨了起来,里头涌动的蛊虫悄无声息地朝着门边飞溅的血块吐出了蛊丝。
那蛊丝只有一根,很细,只横过了那仅供两人并行的木门。
罗术从宫慎心身边擦过,朝着木门一跃而去,宫慎心也迅速转头,垂云红绫游回她周身,二人几乎同时朝着门外冲出。
额前的碎发轻飘飘地断落。
罗术的心仿佛有一瞬的停跳。
那一瞬很短,也很长,短得不足以让他停下脚步,也不足以抬起狮心刀砍断那已贴住他额头的蛊丝,又长得叫他得以走马灯一般回顾自己的一生。
其实在见到这群外面的修士之前,他的人生还是很不错的。
他同其他的边獒将士没什么区别,都是被祟物屠了满门,让边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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