跖犬吠尧(六)
神仙的命案约莫本就无从查证, 一旦死了,便是灰飞烟灭,法力幻化的衣物随之散去, 大多只有那一柄法宝能作为其存在过的证明。
谢庄想擦掉脸上的血, 却发现那血也早就蒸发了, 只剩幻觉一般粘腻的触感, 王命书叮当落地,他俯身捡起,对着苍茫海海平线上那轮不落的巨日端详了一阵。
他少年时最大的梦想,便是为尊君效力,为尊君天下与共的大志而死, 便是魂飞魄散, 再无来世, 他也甘之如饴。
可他没等到这个机会,以后也不会有了。
所幸假货已经死了。
“尊君已死。”谢庄喃喃道, “其志永存。”
“我会继承您的遗愿。”
“带领边獒和朱云骑, 为天下苍生赴汤蹈火, 在所不辞。”
他将王命书别进了自己的腰间。
李四其实每走两步便想问一句,到底还有多远?虚真千万年不出一趟门的, 偶尔出去一次要不就是用机偶代替,要不缩地千里脚下不多倒腾一下,这几日他走的步数快有此人从鸿蒙之初迄今的步数总和了, 还爬山?走两步都该喘了!
可他又到底憋住了, 一是堂堂忽山仙开口说这个不好,二是单脚蹦的人都还没说什么, 他一个四肢健全的人就哭爹喊娘有点不好看。
快想想,如果是虚真, 此时此刻会说什么?
加油啊李四,虚真可不是那种打碎牙齿往肚子里吞的人,想想如果是他——
“有完没完?”
一阵凌风自李四脚底升起。
只见他满头银白的发丝散如满月,每一根头发都似尖刀一般竖起,在风雪渐息的天幕下闪闪发光。
“到底还有多远?”李四寒声道,“你胆敢耍我不成?”
万相蹦了一路,终于停了,稳稳地立在近乎斗直的悬壁上,叫人疑心他那根拐是不是装饰用的,当年从台阶上摔下来未免也演得太费心了。
“怎敢?”万相略一躬身,“已然到了。”
李四抬起头,又往上走了两步。
绵延的白墙落下,视线骤然自脚下急推去遥远的苍穹,天幕漫无边际。
李四一时看愣了眼。
凛冽的寒风席卷着渐歇的细雪,一点黯淡的晨光自云层里露出,照在南北走向的山脊之中,那架金光闪闪的巨型天平之上。
那天平一时竟难以用方丈去描述它的大小,只觉那是另一座大山,一座形似天平,精巧地立在山脊正中,两端延伸至南北向的庙宇之下的形貌奇特的山。
“那是……”
李四才吐出两个字,立时警醒过来,疑心虚真是知晓这是何物的。
幸而虚真似乎确实一点门不出,万相不疑有他,径直答道:“那是无量天平,西极山上的蝉陀宗分南北两庙,每间庙里都有自己的主持和一定的僧人,两边的人若有争执,便在那无量天平上按个人的心意决出结果来。”
“个人的心意?”
“每人都有自己的想法,一个人的想法越强烈,有这种想法的人越多,无量天平便会朝那一边倾斜。”万相忽而打量起李四的神色,谨慎道,“无量天平是当年十常佛为蝉陀宗设下的,自愿踏上天平,天平的结果便受天道保证。”
李四很是机敏,立时皱起眉,咬紧牙:“十常佛……”
“你要带我进十常佛造的物什里?”李四的喉咙里发出极为尖锐的声音,“我现在便把它拆了!”
万相道:“且慢!忽山仙!此物干系极大,若无此物,您大业便失了先机,怕是要陷入焦灼之势了!”
李四从善如流,皱眉道:“此话何意?”
“如今的倏山仙同鬼主青面乃一丘之貉,您……虽不输他二位,可到底双拳难敌四掌,恐捉襟见肘,便是久坐仙人能找些乌合之众来,也难成气候。”万相说,“而如若能叫他们上这天平,您便如有天道相助,岂不美哉?”
来了!
李四心下狂喜!
立功的机会来了!若这无量天平是循着内心的想法而来,那他装作虚真,却又在天平上坚定同春悯和珠玉站在一边,那不就立大功了!
他好难憋住笑意,勉强地挑剔道:“说得轻巧,你如何能叫他们心甘情愿走上这天平?”
“自然是叫他们以为自己稳操胜券的时候。”万相的一只眼自他乱糟糟的须发间露出,亮得惊人,却像个顽童样的看着李四,“很快便会有别的客人同他们一起来此,他们自以为人数众多,又心在一处,比之再同您打个天崩地裂,不可开交,他们也自会选择更便宜的方式。”
李四不再深思,左右虚真也是个不太深思的人。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笑道:“你倒是机灵。”
万相忙道“谬赞”,深深地拱手鞠了一躬。
一抹笑意自他嘴角满溢开来,又被遭乱的胡须遮得严严实实。
“不过,这对你有什么好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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