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任她的部下,而更远的地方,皇城一个实验室角落里,还有个两岁的小女孩在等着她回去。
温妮塔。
这个名字在心里翻了一下,压得肋骨发酸。她死了,那个只会在她怀里咿呀学语、会用软软小手摸她脸颊的孩子怎么办?交给这个世界?交给这些刚刚血洗了皇宫的胜利者?
想都别想。
她深吸一口气,夜风灌入肺腑,冷得肺叶发紧,却也压下了喉咙里所有翻涌的情绪。她松开握剑柄的手,那只手还在发颤,很轻,她没去理会。
她利落地翻身下马,马镫与皮靴碰撞发出一声轻响,向前走了两步,停在火把光芒与阴影交界的地方。
然后,她单膝跪了下去。
这个动作让周围所有声音都吞了回去。她身后的骑士们传来压抑的抽气声,有几个下意识想动,被她抬起左手一个只有他们能读懂的手势制止了。
膝盖触碰到冰冷的、沾着碎石和不知名污渍的石板地面,坚硬的触感透过薄薄的护膝传来。她没有低头,目光平视前方,恰恰落在维洛迪亚的马蹄和披风下摆上。
≈ot;帝国骑士团长,爱琳娜·艾尔,≈ot;她的声音在夜风中响起,一字一字,稳得没有裂缝,只有一种公事公办的刻板,≈ot;参见……大人。≈ot;
称谓里那个停顿很短,却把一切都说清楚了——她在跪,但她没有给他想要的那个词。
≈ot;适才阻拦那凶徒对大人的不敬之举,乃我身为帝国军人、维护此地秩序之义务。≈ot;她继续说着,语句简短,没有多余的修饰,也没提对方之前意图对柯克动手的≈ot;处置≈ot;是否得当。≈ot;此狂徒实力诡谲,行事无法预测,放任其在此地妄为,恐生更大祸乱。≈ot;
她说的是事实,也给出了一个从≈ot;新秩序维护者≈ot;角度看足够正当的理由。潜台词是:我刚才不是救你,是防止事态失控。
维洛迪亚骑在马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尘埃中的女骑士。她那身银灰镶蓝的骑士团盔甲多处磨损染尘,脸颊上还有不知何时溅上的细小血点,头发被夜风吹得有些凌乱,但背脊挺得笔直,跪姿一丝不苟。眼睛里的情绪像被刮刀刮净了,只剩一层薄薄的平静。
他心里飞快地权衡着。这个女人的名声他听过,能力不差,更重要的是她手底下那批骑士是帝国唯一还算成建制、有战斗经验的正规部队。
杀她?轻而易举。但杀了之后呢?城里潜伏的罗米拉蒂残党还没肃清,外面像柯克那样的疯子不知道还有多少,北方几个大行省的领主态度暧昧,收拾这个烂摊子需要人手,尤其需要能打、并且名义上还有点≈ot;旧帝国正统≈ot;余晖来装点门面的人手。
他和她,没有私仇。只有账目。
一丝讥诮的笑意浮上维洛迪亚的嘴角。他抬起马鞭,虚虚点了点爱琳娜。
≈ot;义务?说得倒是好听。≈ot;他的声音带着贵族家族养成的那种拖长的、略带轻浮的腔调,≈ot;爱琳娜团长,如果你的&039;义务&039;履行得再早些,或者……更有力些——≈ot;
他故意停顿,目光扫过柯克逃离的方向。
≈ot;那个疯子或许就跑不掉了。至于你去南方……≈ot;他鼻腔里哼出一声意味不明的笑,≈ot;搬的救兵呢?我怎么一个也没看到?是南方的太阳太暖和,让我们的骑士团长忘了皇城还在水深火热里?≈ot;
这些话带着毫不掩饰的贬低和问责。周围的贵族随从中有人发出低低的嗤笑。
爱琳娜跪在地上的身体僵了一下。指甲掐进掌心,那一点尖锐的痛替她把别的东西都压住了。南方之行一无所获的挫败,日夜兼程赶回的疲惫,看到皇城沦陷的愤怒,此刻全部化作冰水浇在心头。但她维持着那个姿势,连眼睫毛都没有多颤一下。
≈ot;……南方诸省领主,各有顾虑。我未能完成调兵使命,确系失职。≈ot;她的回答干巴巴的,承认失败,不辩解。辩解没有任何好处。
维洛迪亚看着她这副油盐不进、认打认罚的样子,反而觉得有些无趣。他需要的是一个可供驱使的工具,不是一个会让他动刀的麻烦。这个女人看来很清楚这两者之间的区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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