墙上去,拉长,撕薄,塞进石缝,又被下一阵火苗颠出来。
地面上,罗伊娜的治愈魔法散去之后,留下了一圈水渍,一点点往内蜷。
她醒了。
醒得毫无过渡,像被一只巨手从水底整个捞起,摔回岸上,五感全部撞开。
钝痛还沉沉地骑在骨头上,可在痛的底下,另有一道震动,很细的、不属于普莉希拉的频率,从很远的地方穿过来,穿过水,穿过河床,穿过她这具被人拼回原样的身躯,最终在胸口叩了一下。
它来自蓓斯妮那一端,从远处拨动了什么,涟漪沿着两人之间看不见的渠道,一路荡到了她这里。
以不该存在的方式,依旧苟且着的这具身体,居然认出了那道震动。
她慢慢坐起来,金发散乱地披在肩上,发梢还粘着暗色碎屑。罗伊娜收回手,指尖上残余的辉光散尽,退开一步,没有说话。
普莉希拉垂下眼,看见自己交叠在膝前的两只手。左手苍白,皮下的青色血管浮着,像埋在雪地里一直没被发现的旧河道。
右手蜷得不自然,从手指到手腕之间的皮肉还裹着罗伊娜匆忙缠上的薄纱,纱已经洇出深色的渗痕,烧卷的痕迹和黑斑都在,痂和纱粘死在一处。
她收拢五指,合到一半就卡住了,烧坏的筋腱像锈死的铰链,再也扣不上。
她认出了这种疼。可比疼更先抵达的,是两只手共有的那份冰冷。
跟季节无关,跟天气无关,那是从骨髓往外渗的、从来没有热起来过的冷。
活人的手会替自己暖手。她的不会。
她把右手翻过来,掌心里那道已经丧失痛觉的黑色焦痕,再也没有活肉该有的那点柔软。
她知道了。她从哪里来,为什么罗伊娜和温妮塔的治愈能止住表面的血,却止不住骨缝里那阵永远赖着不走的凉。
一滴滚烫的液体无声地砸在手上,在冷得发青的皮肤上,洇出一小片温热。
她僵了一瞬。这具身体已经不再生产这样的热度了,可泪水居然还是烫的。
紧跟着又一滴。泪水涌出来,顺着颧骨滑下去,汇拢、坠落。
肩膀抖起来,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反复攥紧又松开。胸腔里什么东西从底下裂开,拼命往上蹿。
她没有让自己蜷下去。左手撑着冰冷的石板。
——这双手曾经握过剑,也曾在宿舍里笨手笨脚替挚友们温过牛奶。
右手一碰到地面,一阵刺骨的痛窜上来,她咬住嘴唇,把痛吞回去,把自己一寸一寸地顶起来。
手臂用力,腿跟着发力,每一块肌肉都像咬合不齐的齿轮,被更上一层的意志强行碾进各自的槽口。
站起来了。身体晃了一下,又被她自己摁住。
站得像一杆被人从雪地里拔出来、重新插回原位的长枪。
从蓓斯妮那一端牵过来的极细的联结,此刻牵在她胸口,安静地让她知道:线的另一头有人。有人还在等她。
≈ot;罗伊娜……老师。≈ot;她开口。
鼻音堵在每一个音上,字碾出来。泪还在落,她没有擦,任它们在苍白的脸上犁出两道亮痕。
视线掠过罗伊娜,掠过一旁怔住的温妮塔和苏菲,落去更远更深的地方,落在那些再也回不去的东西上。
≈ot;我明白了。≈ot;她发颤地说,但有东西撑着,撑得它没散掉,≈ot;我知道自己是什么了。一个被人用不该有的方法,从不该回来的地方拖回来的东西。一具还能走路的躯壳,套上了已死之人的灵魂。本来应当安息、却被人按在光底下,继续存在的——≈ot;
那个词堵在喉底。她闭了闭眼,用力咽了一下,把更多涌上来的东西咽了回去。
≈ot;——可憎的,不死之物。我知道。≈ot;声音细得随时要断,却一直没有,低沉得像一道落下的判词。
图书馆里坠入死寂。烛火轻轻爆出一粒细小的炸响,像为这独自的告解叩下木槌。
温妮塔屏住了呼吸。
普莉希拉重新睁开眼。泪还在流,可眼睛里换了光彩。悲恸和厌弃全被她亲手投进去,在里头烧,烧到后来,却变成了另外的东西。
那目光滚烫、笃定。一块刚从锻炉里取出的铁,还没有冷却,红光便一道道穿过裂纹之间。
≈ot;可是——≈ot;她的声音陡然拔高,≈ot;我还有事要做。在这具身体彻底垮掉、或者被那群猎魔人净化掉之前——≈ot;
她抬起手。左手划过一圈——指向围坐一地、惊疑不定望着她的师生,指向温妮塔,指向苏菲,最后指向出口的方向,指向蓓斯妮和伊泽菈所在的远处。
≈ot;我要护着你们。护着这里每一个人。一直到——所有人都能离开这个鬼地方为止。≈o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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