芬恩沉的尾巴卷上了雷夫的后腿。
“废话。”芬恩说,声音很轻很轻,“我不在能去哪。”
暮色从树冠上方倾泻下来,雨林的天黑得比草原早。头顶的树冠把最后一点光线都筛成了碎片,落在石台上。
克尔在石台北边翻了翻身子,把脑袋换了个方向,假装自己睡着了。
奥伦在北边的岩石上闭着眼睛,但胡须微微翘着。
石台中央,那颗圆滚滚的石头安静地躺在地上,上面沾满了黑色的和金色的毛发。
雷夫闭上眼睛之前,最后一个念头是:
【明天还是让他走前面吧,在前面我还能看到他】
然后他被自己这个念头蠢笑了。
但他没改。
老婆在梦里叫他
雷夫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还在草原上,站在荣耀石最高处,太阳大得离谱,晒得他后背发烫,但那种烫不是雨林里黏糊糊的闷热,是能把骨头里的湿气都蒸出来的那种干爽通透。
他对着风张开了嘴,想吼一嗓子。
然后他醒了,脸上还糊着一只爪子。
雷夫眨了眨眼,视线从模糊变清晰,看到一只金色的、毛茸茸的、爪子肉垫粉嫩嫩的东西正正好好盖在他鼻子上。
他顺着那只爪子往上看,看到一条金色的胳膊,再往上看,看到一颗金色的脑袋,那颗脑袋歪在石台上,嘴巴微微张着,露出一小截舌头,睡得跟死了似的。
芬恩的爪子。
雷夫的心跳在零秒之内完成了加速,因为芬恩的肉垫正贴着他的鼻孔,那个触感软,弹,温热……直接通过他的嗅觉神经轰进了大脑。
他应该把这只爪子拿开。
他没有。
他深吸了一口气。准确地说,他隔着芬恩的肉垫深吸了一口气。
那个味道顺着他的鼻腔灌进肺里,灌进血液里,灌进每一个细胞里。
“妈的……老婆连爪子的味道都好闻。”
雷夫躺在那里,鼻子上盖着芬恩的爪子,一动不动。不是不想动,是不能动。他一动,芬恩就会醒。芬恩醒了,爪子就会拿开。爪子拿开了,他就闻不到这个味道了。
所以他选择不动。
像一块石头一样,一动不动。
晨光从树冠缝隙里漏下来,打在芬恩的鬃毛上,把每一根金色的毛发都照得透亮。芬恩的呼吸很轻很均匀,胸腔起伏的幅度很小,整个身体像一条金色的河流,安静地流淌在石台中央。
雷夫盯芬恩看了很久。久到他的眼睛开始发酸,久到他的鼻子上被肉垫压出了一道浅浅的印子,久到他的脑子里开始出现一些有的没的的念头。
比如,芬恩睡觉的时候嘴巴会微微张开,露出来的那一小截舌头,如果他用舌头碰一下,芬恩会不会醒?
比如,芬恩的鬃毛早上起来的时候总是乱糟糟的,如果他趁芬恩还没醒帮他舔顺了,芬恩醒来之后会不会觉得奇怪?
比如,芬恩的睫毛……狮子有睫毛吗?雷夫眯着眼睛仔细看了看,好像有,金色的,很细很短,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雷夫被自己这些念头蠢得想给自己一巴掌。
他是雄狮。一头两百三十公斤的、能单杀角马、能把鬣狗女王扔进灌木丛的、草原战力天花板级别的雄狮。他应该想的是怎么守住领地、怎么赶走入侵者、怎么在旱季活下去,而不是在这里研究他老婆的睫毛。
但他就是停不下来。
芬恩的呼吸忽然变了一下。
雷夫立刻闭上眼睛,假装自己还在睡。
但他的心跳出卖了他。
他感觉到盖在鼻子上的爪子动了一下,肉垫从他的鼻尖滑到他的上唇,然后又滑回来,像是在确认他还在不在。
然后他听到了一声很轻的、几乎听不到的声音。
“雷夫哥哥。”
不是叫他。是芬恩在说梦话。
雷夫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那个声音太轻太柔了,像一片羽毛从天上飘下来,落在一滩死水上,激起的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荡到岸边又弹回来,反反复复,没完没了。
“老婆在梦里叫我……”
这个认知让雷夫的大脑短路了大概三秒钟。等他重新连上线的时候,他发现自己已经睁开了眼睛,正用一种他自己都觉得太炽热的眼神盯着芬恩的脸。
芬恩还在睡。他的嘴巴已经不是微微张开了,而是完全闭上了,舌头也收回去了。但那只爪子还盖在雷夫的鼻子上,而且好像还往下压了压。
雷夫忍了大概五秒钟,然后他忍不住了。
他慢慢地把脑袋往芬恩的方向挪了挪,挪了一点点,又挪了一点点。
直到他的鼻尖几乎贴上了芬恩的鼻尖。
他能感觉到芬恩呼出的气息打在他的上唇,带着一种雨后青草的味道。
他就这么贴着芬恩的鼻子,闭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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