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败品越来越多,有些颜色发灰,有些口感怪异,他都仔细贴上小标签,注明比例和问题,整齐地码在一边。
小雨有次好奇,偷尝了一个标明“槐花泥比例过高”的团子,脸立刻皱成了包子:“柏哥,这啥呀,又涩又苦!”
张柏只是抬头看了他一眼,默默在本子上又记了一笔,低声说:“嗯,知道了。这个不行。”那认真的模样,让小雨吐了吐舌头,再也不敢乱碰他的实验品。
团队的磨合在细碎的日常中进行。
张柏专注试验时,王师傅会偶尔踱步过来,看似随意地瞥一眼,偶尔指点一句:“糯米浆磨好后,沉淀时间再长一刻钟,口感会更细腻。”
赵师傅见他炒黄豆粉时紧张得额头冒汗,会粗声粗气地吼一句:“火候!注意火候!颜色一变就离火,用余温烘,不然就焦了!”
虽然语气不客气,却是实实在在的经验。
张柏总是立刻点头,小声重复:“嗯,沉淀时间……火候颜色……”
那股子认真执拗的劲头,慢慢让老师傅们也软化了态度。
有一次,张柏尝试用槐花蒸馏水来和面,以期获得更纯粹的香气,结果蒸出来的团子虽然香气清雅,但质地偏软,颜色也微微发黄。
王师傅尝了后,难得地没有批评,反而若有所思:“香气是进去了,但失了筋骨。好比人,光有香气,没有骨相,立不住。想法是好的,但糯米团子,糯、弹、清甜是根本,香气是锦上添花,不能本末倒置。”
张柏闻言,盯着那盘失败的团子,眼神亮了一下,重重点头:“我明白了,王师傅。根本不能丢。”
然而最大的问题还不是这个,而是如何让槐花的香气与糯米和黄豆粉和谐共处。
他们试了将捣碎的槐花泥拌入米浆,成品颜色发暗,口感有细微的渣感,香气也过于冲。
试了用槐花煮水和面,香气倒是清雅,但几乎尝不出来,且米团颜色偏黄,卖相不佳。
试了在成品表面点缀蜜渍槐花,好看是好看,但入口就分离。
接连的失败让操作间里的气氛有些凝滞。
张柏的压力最大,他几乎住在了作坊,眼底泛着青黑。
他反复品尝那些失败的样品,试图捕捉记忆中那缕模糊的香气,却总是徒劳。
一次,他又对着一盘颜色灰扑扑又口感奇怪的失败品发呆,连张魏东走到身后都没察觉。
张魏东没说话,拿起一个团子,掰开看了看断面,又闻了闻,尝了一小口,眉头微微蹙起。
他放下团子,看着张柏那副快要钻进牛角尖的执拗模样,叹了口气,大手重重拍在他肩上:“小子,魔怔了?瞅瞅你这眼,跟熊猫他亲戚似的。”
他指了指那盘团子,“你就非得把它复刻得跟你爷爷吃的一模一样?你爷爷那口,用的是哪口井的水?磨的是哪块地的糯米?摘的是晴天还是雨后的槐花?你奶奶做的时候,心里是高兴还是装着事?这些你能全找回来吗?”
张柏抬起头,眼神疲惫而茫然。
张魏东语气缓和下来:“你做红豆糯米团子的时候那股子静去哪了?怎么轮到给自己爷爷做,就乱套了。你得先听明白,你爷爷心里头那个回声,响的到底是啥?”
“是槐花的香?是黄豆粉的暖?是糯米的糯?还是……做那口吃食的人,想让他尝到的那份夏天的舒坦还有家里的牵挂?你想透了这层,再回头琢磨手艺。”
这番话像一道光,劈开了张柏脑中混沌的迷雾。
他想起苏浩泽说过的话,想起红豆团子成功的根源。
是啊。
他要做的不是百分百复刻一个可能永远无法重现的过去,而是理解那份记忆背后的情感内核。
或许是童年无忧的夏日午后,是长辈沉默的疼爱,是故乡风物的慰藉。
然后用当下的食材和技艺,创造一份能唤起美好回忆的食物。
香气一定要完全融入内部吗?
能不能作为一种引子或氛围?
口感层次是否可以更丰富有趣?
契机来得也很偶然。
这天,他帮钱子玉整理香料柜,看到一小包用于制作高端茶点的冻干桂花。
钱子玉随口道:“有些花香,尤其是像桂花、茉莉这种,通过低温慢烘或者与糖、盐微微渍一下,香气分子会更稳定,也更容易挂在其他食材表面,形成有层次的香味,前调是表面的香,中调是融合的味,后调是回味的甘。”
张柏脑中灵光乍现!槐花!是不是也可以借鉴?
不直接混入米团,而是将槐花低温烘干研磨成粉末与炒香磨细的黄豆粉按特定比例混合,作为最后裹在糯米团外层的外衣!
这样入口第一触感是混合了槐花幽香的粉,香气瞬间打开。
接着是洁白软糯清甜适口的糯米团本体,提供扎实的口感和米香。
咀嚼中,外层粉料的槐花香、豆香与内里糯米的清甜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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