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那轮圆月出神。阿娘走后,阿爹总是严肃,祭完月便独自回房。他们知道,阿爹是思念阿娘了。
后来阿爹也走了,每年中秋他都在大伯家过,虽然热闹,但总觉得缺了点什么。今年和兄嫂一起,不知怎的,竟格外踏实。
林青禾也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自阿爹走后,他便不再过中秋,总是一个人钻进深山,假装不记得日子。仿佛看不见圆月,就会忘记这个家再也无法团圆。
幸好,如今他又有家了。
马头山上,阿杏仰头望着月亮,怔怔地想,她有家了,能在团圆的节日里,和家人坐一处吃月饼。
顾云岭也正抬头望月。这一轮明月,终于要照进他的家门了。
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中秋一过便要秋收。白郦府这一带推行粟麦轮作,一年两熟,也就是割麦种粟,割粟种麦。眼下正要收割粟谷,再赶着时节种下冬小麦。
宋茜茸不下地,一日也要往地里跑好几趟,送饭送水,见到掉落的稻穗还要拾起。
农人们弯着腰,手握镰刀,挥汗如雨。时间不等人,没有人说话。这个没有机械,全靠人力的时代,种田实在是熬人。
林青禾只有五亩地,他和林青秀起早贪黑,花了两天将粟谷割完,捆成禾束后运到谷场。待晒干后,兄弟俩挥动连枷,反复拍打脱粒。
这是极费力气的活儿。宋茜茸试了几下,若非她日日习武,有一把子力气,不然胳膊怕是早就酸痛难当了。
林青禾却像有使不完的劲儿,手臂肌肉隆起,连枷起落之间始终节奏均匀,力道沉实。
脱粒后的粟谷还得去壳。林青禾家有石臼,像个大号的捣蒜臼,林青秀平时吃的米都是自己舂的。但要大量脱壳,还得去磨坊。
磨坊里有专门的舂米工具,叫舂米碓,由石臼和木踏子组成。人踩着木踏,带动石锥起落,砸开石臼里的谷子,一臼能舂百八十斤。
林青禾要带一石米上山,自家石臼里舂不了那么多,便直接去了磨坊。宋茜茸好奇跟去看,还试着踩木踏,发现这同样是个力气活。
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诗里写的悠闲生活,大概只属于不必亲力亲为的士大夫吧。
直到小麦播完,宋茜茸才和林青禾回了马头山。钱婆婆早几日便已回家,在附近山里收了不少草药种子和牧草草籽,明年又能多种几块地。
林青枫这段时间瘦了一圈。他每日喂完牲禽便下山帮着秋收,山上山下两头忙,肉眼可见得黑了瘦了。
秋收结束,他也不得闲,得为牲禽囤积过冬的草料。
从八月初起,林青禾就在宋茜茸的指点下,挖了两个地窖储存青贮饲料。这是为羊准备的,却不宜给鸡和兔吃。
因此,林青枫还要备足干草。他每日都在割草、晒草,林福荣和林青秀也常抽空上来帮忙,很快就囤满了两个草棚。
他怕鸡群冬日没得虫子吃,营养跟不上,还专门去找顾云岭讨教怎么制作地龙干,打算到时候磨碎了拌在鸡饲料中。
原本纪桂英对林青枫搞养殖这事儿并不看好。这么多年,她这儿子做什么都是三分钟热度,脾气又犟,总和家里对着干。
林青禾提出让他负责牲禽时,林青枫那样高兴,纪桂英只当他又是一时兴起,便也不说打击人的话。大不了等他厌倦了,她和林福荣再想办法找人接替。
没想到,这脏话累活干了这么久,他从不叫苦。
“咱们三青是真转性了,长大了。”纪桂英几乎老泪纵横。
中秋那日说好秋收后去捞鱼,林青秀这日一大早就上了山。林月明、林青枫、张瑶、张杏也都兴致勃勃,一行人前呼后拥往山里去。
林青禾领着他们到了一处野塘边,溪流蜿蜒至此,汇入塘中,又从另一端顺流而下。
“好多鱼哇,我看见黑压压的一大片了。”张瑶踮脚张望,指着塘面一圈圈漾开的涟漪大喊,兴奋得脸颊泛红。
阿杏拉着她的衣袖,小声问:“该怎么捞啊?”
宋茜茸摸摸她的头,指着已经挽起裤腿跳进溪里的林家兄弟:“瞧着罢,他们定有办法。”
“还缺一样东西,”林月明冲她们仨喊道,“你们跟我一块去找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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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注:
“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出自苏轼的《水调歌头》;
“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出自陶渊明的《饮酒。其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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