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更】
吴元忠脚步沉重从后院走出来,行至药堂,看到“少夫人”正趴在柜台前,拎着药戥在玩。
她看上去是如此天真烂漫,有着京中贵女都比不上的姝色容貌,被裴叙宠得不知世道艰险。
可她到底只是个无权无势的孤女。
裴叙猜得没错,若他回京,裴氏便会逼他休妻另娶。
云楼拎着药戥抬眸,便看见那中年男子在看着自己叹气。
她这次对他没什么好脸色了,因为他每次来裴叙都不高兴。
吴元忠见她冷淡地看了自己一眼便垂下眸去,心里想着,或者这孤女会是此事唯一的突破口。如今柳氏已过世,唯一能牵动小侯爷心神的,不就只剩她了吗?
身后脚步声接踵而来,吴元忠知道现在不是说话的好时机,快步离开了。
裴叙脸色果然不太好,云楼丢下药戥跑过去扑到他怀里,蹭来蹭去:“怎么又生气?”
裴叙闻着她身上熟悉的香味,杂乱无章的心绪稍微平静,想了想低声说:“他逼我做不愿做的事。”
“那就不做。”她凶巴巴道:“下次他再来我就把他轰走!”
裴叙笑着把她脑袋按贴到自己胸口,慢慢平复:“我已经轰他走了。最近……”他顿了顿,“暂时不要出门了,等我解决好安平侯的事。”
云楼有些意外:“你打算如何解决?”
裴叙低头亲了她一下:“我会想办法。”
“好吧。”她又说:“那我今晚想去找令宜过夜,明日回来就不出门了。”
裴叙没有拒绝:“好,我送你去。”
看着裴家那对恩爱的小夫妻又牵着手在街上散步,城中百姓已见怪不怪。他们还能如此清闲地上街,看来今早那场祸事果然是诬陷。
裴叙买了些她往日爱吃的糕点肉脯,用油纸包好,让她带去崔府吃。
崔令宜得知通传很快跑出来接她,见裴叙站在原地一副依依不舍的模样,高兴地朝他挥手:“走吧走吧,我会照顾好小楼的!”
裴叙目送两人进了县衙,才慢慢转身离去。
他没有回医馆,在城中绕了一圈,买了些东西,随后来到了金玉赌坊。
仇亭很快把人接到了肖鹤的私阁中。
他瓮声瓮气的:“裴公子,你来找我,是不是想让我帮你去把那个小侯爷宰了?你放心!我一早得知此事,刀都磨好了!等天一黑我就去!”
裴叙笑了下:“不是。”他道:“拿纸笔来,我要给肖鹤传信。”
仇亭马上照做。
老大走之前说了,他走后裴公子就是自己的老大,他什么都要听裴公子的,如果裴公子有危险也要舍命相护!
寨中只有三人知道裴公子身份,其中就有他,这是老大对他的信任!绝对不能辜负!
仇亭很快拿来了纸笔,裴叙用左手执笔写完传信,递给他:“用最快的速度传给肖鹤。”
仇亭点点头,又问:“裴公子,如果那个小侯爷继续欺负你,我能不能去杀了他?”
裴叙摇了摇头,他的神情很淡:“我们劫取的那批贺礼中,有安平侯卖官鬻爵的证据,那个账本将他此次与各州官员银钱来往的每一笔贿赂都记录在册,还有献礼之人的信件,只需将这些交到需要的人手里,自会有人出手。”
仇亭没听懂。
但他知道裴公子不让他去杀那个小侯爷,只好道:“我知道了,我这就去给老大传信。”
龙骧卫剿匪陷入僵局,以裴叙对背雾山的了解,没一两个月,这寨门攻不进去。
宁泊澹就算想针对他,也只能等到剿匪结束后,否则崔则仕和马凌会拦住他胡来。
他还有至少一月的时间,足够了。
原本不想管安平侯那些烂事,不想节外生枝。
但宁泊澹竟敢觊觎他娘子,那便让安平侯满门陪葬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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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清月朗,春夜静谧。
云楼换上崔令宜为她准备的夜行衣,在崔令宜紧张又兴奋的眼神中飞身跃出窗扇,消失于夜色。
其实可以走门的,但崔令宜说想看她翻窗。
县衙位于城东,距岳府并不远。以云楼的轻功,很快就到了。
宁泊澹的到来令这座高宅守卫更加严密,可皇城都拦不住夜游,遑论此处。
云楼熟门熟路摸到紫栖堂,殿内灯火通明,显然宁泊澹还在饮酒作乐。
她悄无声息落在屋顶,掀开一片青瓦,朝下看去。
宁泊澹左拥右抱靠在榻上,下堂舞姬挥袖,乐姬弹琴,好不快活。
孔文苍和他几个亲信都在此间喝酒,吹捧奉承着高位上的主子。
云楼伏在屋顶耐心等着,夜色缓缓流逝。
不知过去多久,堂下终于有人提及此事。
“照我说,小侯爷就该直接把那娘们儿绑了!姓裴的不知好歹,小侯爷就不该给他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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