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最开始的慌乱过后,这支联军似乎陷入了进退两难的地步。
这样黑的夜,这样难以前进的地势,还有敌军早有准备的伏击,如果是一般人陷入这种境地,早就该绝望了。
就像那些西军,他们就在沟里抱着头,四处躲藏,想要找一个地洞而不可得,他们的胆魄和血勇是全都不见了的,他们最后死也只是如蝼蚁一般,丝毫没有对契丹人做出任何反击就烂在了冲沟里。
这不奇怪,他们的指挥官就是一滩烂泥,还要几个亲兵,甚至加上女真人合力给他们背出来,扛出来,拖出来,这些武将也只有两眼放空,瘫在地上的份儿,那西军的表现就很合理了。
但西夏人不一样。
西夏人怯懦贪婪,可此时统领他们的是晋王李察哥,他们就有了主心骨。
这个主心骨也没有辜负他们。
李察哥骑在马上,注视着那燃烧的黑夜,片刻之后,他说:“契丹人必有难言之处,下令,叫咱们的前营翻上黄土塬,试一试他们的轻重!”
契丹弓箭手站在高处,就看到有两个西夏兵并排站在坑底,第三个西夏兵爬到了他们肩上,手上的兵器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把凿子。
这里是黄土塬与荒山接壤之处,那冲沟两侧的黄土原也没有城墙一般高,因此第三个西夏兵用凿子固定住后,第四个西夏兵就沿着这人形的墙爬了上来。
这样繁琐,可党项人爬得飞快。
后面有人在往前传绳梯,前面的人连绳梯也不等,贴着黄土壁,迅速地分出了许多个小队,一起攀爬。
这一幕在契丹人眼里就很惊怵,尤其这是黑夜,他们看到的就浑然不像人,而像是在夜晚的河流里,涌动上岸的一股股黑水,那黑水很快汇聚在一起,向着契丹人而来。
有人就大叫:“放箭!放箭!”
他们不知道西夏的国土上,本就遍布着这样的黄土地貌。即便没有,数十年与西军在这片土地上鏖战,爬坡凿壁,练也练出来了黄土塬作战的本事。他们不是契丹人,这地势要吓住他们,不容易!
箭矢更加密集地落下,不断有西夏士兵中箭坠亡,摔在沟底,发出沉闷的响声。李察哥就注视着这一幕,他那张被风霜与连番鏖战所损伤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过了片刻,他说:“他们的箭矢,弱了。”
香象奴搬运粮食是用背的,不容易,随着粮草还该运送各种辎重,尤其是箭矢,可多运一根箭就少吃一口饭,这实在是个难以两全的事。
李察哥就看穿了契丹人的短板,他们不仅是对地形不熟悉,他们的兵力,连番的苦战,以及补给的不足,全都在困扰着契丹人。
在这个夜里,萧高六还能拉出来伏击的,只有精锐,数量一定是有限的。
黑暗降临在黄土塬上,既是双方最大的帮凶,也是双方最大的障碍。月光只能勾勒出士兵模糊的轮廓,火光则因为光源的晃动和忽明忽灭而变成了干扰,不断有西夏兵冲上来,契丹人就必须将箭矢换成长枪,再将他们捅下去。
黄土塬也有斜坡,那斜坡初时可以帮西夏人爬上去,但现在又让他们站立不稳。当然这也不要紧,一个人被扔下去,还有两个人再爬上来,反正是在打仗,打厌烦透顶又无可奈何的仗,他们总得经过这一遭,才算有了回家的资格。
刀锋相交时的火星,砍入骨肉的闷响,还有一声声宋人本该听不懂,但又出奇听得懂的哀嚎。
山下戒备着的宋军营地里,士兵们就说:“原来契丹语也罢,党项语也罢,喊起娘来都是一样的声音。”
可西夏人是越来越多了,他们挡在第一线上,又妨碍契丹弓箭手放箭,就给后面的女真人留出了爬上黄土塬的时间。
等到女真人爬上去,一个谋克拎着刀盾冲到了最前面,他一刀下去,却被对面的武将闪开,那武将手里没有盾,左右手各拿了一柄刀,那刀轻飘飘地就划开了这个谋克的喉咙。
那真是柄好刀,甚至也不是岚州流水线的产品,它在火光与月光交织里透着光,像是轻薄的流水,又像是凛然的寒风。
等他落花流水一般的几刀过去,忽明忽暗间,那双燃烧着绿火的眼睛就被人认了出来!
“萧高六!”
女真人也不是没和萧高六当过友军,也不是没在太行山里打过仗,他什么时候又有了这样的两柄刀!
完颜宗弼身边的人就骂:“无耻!不愧是面首!”
四郎君听了就很恼火:“都到这时候了!还在说他是个面首!”
骂过之后,想想又骂了一句:“还不快杀了他!”
女真人就嗷嗷叫着冲上去了。
这时候还是李察哥显得冷静些,他观察了一会儿,指了指几个点,说:“从那里爬上去。”
在女真人的冲击下,契丹人收缩了阵线,就不能完全封锁漫长的冲沟边缘。
命令下达,西夏军像漫堤的黑水,向着两侧箭矢更稀疏,攀爬更容易的地方上去。可除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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