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这个奶兄使劲地掏耳朵,就很疑惑:
“你耳朵里进了什么脏东西了?”
“无事,无事,”香象奴小心地把耳朵里的那根小勺子掏出来,说,“郎君,我看他也是个豪爽英雄,咱们其实也不必同他过不去啊。”
萧高六就嘴一撇,“原本这话是也,现在不行!”
“郎君,为何呀?”
“耶律将军今晚气得饭都吃不下!”
香象奴也很尴尬。
耶律余睹不耐烦听韩世忠的八卦,但他今天被曲端和韩世忠气够呛!
而且最气的是晚上升帐,他等着曲端解释,或者是更有诚意的赔礼道歉。
可曲端怎么可能赔礼道歉呢?
曲端要是知道耶律余睹的心思,他就得很疑惑地问:“我犯什么错了?”
不错,他替耶律余睹指挥了契丹军,耶律余睹年纪也比他大了十岁不止,那又怎么样呢?
当爹就当爹,难道还要看年龄的吗?
他甚至连耶律余睹那张黑黑的脸都没看见!
曲端是一点都不觉得自己得罪人的,他平时就没这个概念,现在更没这个概念了。
毕竟他千防万防,蒲察没里野还是逃出去了。
预案做得再好,士兵到底还是凡夫俗子,不是金刚之躯,蒲察石家奴准备让儿子突围时,并不是只在一侧开始突围,他是下令同时在几个方向进行反击,并且将最精锐最善战的女真老兵安排在儿子身边。
这一波冲锋像是战场上的闪电,须臾之间,曲端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就算他有反应,他的指令和加厚这条阵线的指令也无法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到达前线。
蒲察没里野还是逃了,带着身边的十余个人和战马,在西军一轮又一轮的箭雨下,还是顽强地逃出去了,路上像雨点一般落下了不少女真人,他们每一个都穿着铠甲,但神臂弩或者穿透了他们的甲,或是穿透了战马的马铠,总之这些女真人落在地上,立刻被西军的骑士冲上来戳死了。
但他们一点也没有后悔和恐惧,他们的眼睛直勾勾盯着那浴血而去的身影。
有女真人在临死时轻声说:“小郎君,一定要功成啊!”
蒲察没里野背着这许多条命,一路从虒亭跑到了开封。
六百里,普通骑兵轻骑一日夜三百里就算是很了不起,他一日夜足足跑了六百里。
沿途的金军一见到他的模样,立刻就知道虒亭出了大事,不仅为他更换马匹,还立刻集结兵马,清点辎重粮草,随时准备向北救援虒亭。
但他们不能动,他们是守在自虒亭往南到开封这条路上的军队,蒲察石家奴不能随意征发调动他们,只有拿到完颜粘罕的军令,他们才能开拔。
因此蒲察没里野就必须继续向开封疾驰。
当他跑到完颜粘罕的军营前时,女真士兵迎上来,他跳下马,有鲜血点点滴滴洒落在尘土里。
他就是这么被士兵一路背着跑进军营的,身后洒了一路的血。
他是站不住了,进了中军帐,完颜粘罕赶紧从帅案后跑出来,迎接这个匍匐在中军帐里的年轻人。
“没里野!没里野!”完颜粘罕惊骇地抱住他,“你父出了什么事?!”
这个年轻人抬起一双充血的眼睛,他的嗓子已经干涩得几乎说不出话,“朝真公主领西军二十万,将我父与五万大军围困于虒亭,已经整整一个日夜过去——元帅!元帅!”
完颜粘罕的表情一瞬间就变得很冷了。
他只是抱着这个子侄辈的年轻人,就像当初还在部族时,将他抱在膝盖上那样:“没里野,你不要慌,我这就下令!”
没里野被人抬下去了,有人给他用温水擦洗全身,尤其是双腿上的伤,有人喂他清淡而有营养的热汤,还有人给他拿来了轻柔的被子,热烘烘的炭盆。
可这个年轻人执著地抓着完颜粘罕派来照顾他的心腹:
“元帅下令了吗?”他问,“他下了什么令?他是真的要救我父吗?”
那人恭顺的眼里就浮现出了痛苦。
因为完颜粘罕也在面临选择的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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