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猿,蓬家女
季明与太山娘娘计较已定,当下便捏诀变化。
太山娘娘往自己身上轻轻一拍,那身庄严神袍便化作一件半旧的粗布襦裙,头上青丝挽作一个简单圆髻,用一根木簪别住,面色也从原先的端严宝相变得微微蜡黄,眼角添了几缕细纹,活脱脱一个操持家务多年的农家长姐。
只是她的那双眼睛偶尔一转,仍有几分藏不住的凌厉。
季明瞧了瞧她的模样,笑了一声,也往自己身上一拂。
道服尽数敛去,变作一身短褐,裤脚收进粗麻打的绑腿里,面皮晒黑,眉宇间那股清气收得干干净净。
“大姐,咱们走吧。”
季明往太山娘娘身边一凑,太山娘娘上下打量他一眼,实在没忍住,瞪了季明一眼。
二人脚下看似是寻常走路的步子,一步迈出去却是数十里之遥,两旁的树木刷刷地往后移,不多时便出了太山地界。
行了小半日的光景,地势渐渐平坦,远远望见一片连绵的低矮山丘,山丘间夹着一道狭长的平川,田垄齐整,村舍错落。在田间有三两农人在劳作,这便是桃源州辉儿庄的地界。
季明正待再行,忽然眉头一皱。
在道旁,有见一股妖质灵机,虽然隐而未发,但是精纯得很,不仔细去瞧,还以为哪个道门子弟炼就的真炁,这股妖质灵机的主人显然非是寻常的粗野妖魔。
“在那边。”
季明往东南一指。
二人同时将遁光一按,如落叶般无声滑下,又齐齐在微风中一隐。
在东南的道旁,那里有一道溪涧,涧水清浅,哗哗地淌过圆滑的鹅卵石,而溪边的一块青石上坐着一个人。
那人一袭月白氅衣,头戴红绣抹额,手中握着一卷书,正低头细读,看这打扮是个神清目朗的书生,再一看这内里本相原是个黄毛灵猿。
“黄游。”
季明一见此猿,心中一动,认出身份来。
昔年在天南三疆大劫之中,他曾在古堙里同一头善使剑法的妖猿交过手,那猿唤作黄游,乃猱王座下两大弟子之一。
“熟人?”
太山娘娘问道。
季明回道:“他是玄玄庙内猱王的弟子,他师傅猱王背离正道,投身于天演魔法,曾名列五雷府的红册之上,最后死在梧水幽涡之内,而他早在三疆大劫时,曾跟我斗过几个回合,一手剑法甚是不俗”
“原来是苍南神剑的徒孙。”
太山娘娘语气带着几分了然,而后道:“那猱王是苍南神剑的弟子,这小猿精便算是苍南神剑的徒孙。他师傅既已声名狼藉,他不隐在海外练剑,跑来这里来做什么?”
季明瞥了娘娘一眼,谁不知道娘娘得了太山下古堙内「五行龙文宝符」中的青芒龙文大字,从中创出《奇门遁甲》,已是术数之上的大家,难道算不得黄游来此的目的。
看来娘娘不愿细算详推,免得失了乐趣。
他们都未上前,只是在旁隐遁,约莫一盏茶的工夫,季明朝数十里外的渡口望去。
在那里,两个丫鬟打扮的少女提着竹篮走在前头,将一位女子请上那辆停于渡口前的青布小骡车。
女子在车前扶了扶帷帽,转身面向随行的一位猛道人,那道人虬须虎眉,晓得女子的隐忧,沉声问道:“小姐的心中难道还有疑虑?”
“总觉事有不妥。”
女子帷帽露出一双明亮得近乎锐利的眼睛,直直地盯着猛道人,语气略缓,“我蓬家设下禳星舍,广纳四方修道之人,论道谈玄。道友自海外来投,剑法丹符,无一不精,且为家中操劳许久,我自是深信之。
只是这结亲还缘之说,我虽有所耳闻,但是真来施行,心中总有挂碍。”
“小姐前日应邀,往东海翠麟岩上赴宴,见了莫大玄奇,会了满座仙宾,难道就不想早脱红尘,了却尘缘,好静参《黄庭》。”
女子听了此话,帷帽下的面容上露出神往之色。
“海上仙岩开玳瑁,壶中日月驻朱颜。
骑鲸客饮琼酥酒,控鹤人分玉露丹。
龙女献珠光射座,神姑掷米雪堆盘。
醉归不辨星槎路,袖得瀛洲不死还。”
猛道人听到小姐念起这首由元阳祖所作的诗篇,便知其心意已定,接下来的事情应当不会再有疑虑。
“据我所算,这平阳集内正有一位书生,姓陈,名和秀,少时父隐,唯其母来做针线活计供养读书。因他不肯老母受累,便与一和善人家放牛,混个两餐菜饭,期间学业未有懈怠,为人更是磊落,同小姐颇有缘法。
小姐若是合了眼缘,来日招他入赘,生了儿女,续了蓬家的香火,那时便可摆脱这副皮囊的拖累,能真正的踏上修行之路。”
“也罢。”蓬妙娘不再纠结,说道:“此事真成,实是我德行有亏,你我都须将事情明说,不可有丝毫瞒他。来日待我道成,定来渡他一番。”
猛道人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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