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容
白玥把卫鸣扶进破庙时,天已经快黑了。
暮色从断墙的缺口处漫进来,和庙里残留的寒气搅在一起,在地面上铺开一层淡薄的灰蓝。
白玥用脚尖踢开散落在门口的碎石和枯草,半拖半抱地把卫鸣放倒在那张勉强算作榻的石台上。
卫鸣的后背刚挨上石台,整个人就不受控制地弓了起来。腹部那根丝刺还插在他体内,贯穿整个左腹外侧,刺尖从后腰穿出来泛着冷硬的寒光。伤口的血已经凝成暗红色,衣料和血痂粘在一起,每次呼吸都牵动着伤口抽搐。
白玥蹲在石台边,从卫鸣的领口往下撕,露出被血浸透的中衣,然后是卫鸣精瘦而结实的胸膛。
剑修的身形从来都不是厚重的,但肌肉的轮廓在月光下清晰可见。腹肌随着呼吸不自觉地收紧,那道正中的沟壑不断收缩着。血还在从伤口边缘渗出来,顺着腹肌的沟流进裤腰里。
白玥用湿布把伤口周围的皮肤擦拭干净,生怕血痂碎屑掉进伤口里。擦到丝刺根部时卫鸣的腹肌猛地收紧了一下,但他没有叫出声,只是把压在石台上的手掌握成了拳。
谢行止用银针从卫鸣后腰的伤口里挑出霜蛛的粘液,那黏液刚离开皮肤就在空气里凝成了一根硬邦邦的冰丝,被他的指尖轻轻一弹,碎成几截落在石板上,发出叮叮声。
他捏着银针在月光下转了转,针尖已经被蛛腐蚀出一小片暗灰色的锈斑。
谢行止从针囊里捻出一根新的针,在卫鸣后腰另一处穴位上刺了进去。
白玥双手按在膝盖上,他的手背上有几道缠斗时被硬化蛛丝勒出的淤痕,袖口被霜蛛的黏液冻硬过,又被他的体温焐化了,现在半干半湿地贴在手腕上。
谢行止捻完最后一根银针,手指搭在卫鸣腕脉上探了片刻,眉头轻轻地蹙了一下,随即又松开了,恢复了那副没什么大不了的表情。
“毒已经清了大半。剩下的靠他自己扛,能扛过去就没事,扛不过去……”
他顿了顿。
白玥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扛不过去会怎样。”
谢行止看了白玥片刻,把到嘴边的那句“就会死”咽了回去。
白玥跪在石榻边,衣袍上全是下午在雪原上沾的泥渍和蛛丝碎屑,手腕上那几道淤痕被月光石照得发亮,嘴唇紧抿成一条线,那双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他睫毛在发颤。
“扛不过去的话,蛛毒残毒会冻结心脉,他的修为会跌一个大境界,至少要养半年。”
他把银针一根一根收回针囊里,“以他的底子应该不至于。但今晚是关键,伤口会反复渗血,体温会忽冷忽热,我今晚会守在偏殿,有事随时叫我。”
他说完把针囊卷好收进袖口里,站起来拍了拍衣摆上沾的灰尘,低下头在白玥发上轻轻按了一下。他的手指很凉,触到白玥的发丝时白玥的肩膀轻轻缩了一下,那只手碰了一下就收了。
门在身后合上时发出一声吱嘎声。
破庙正殿里只剩下白玥和卫鸣两个人。
月光石搁在石榻边的矮几上,冷光把整间正殿笼在一层薄灰里。殿角的蛛网被夜风从破窗灌进来,轻轻晃了几下又归于平静。
石榻上铺着谢行止从储物袋里翻出来的旧褥子,卫鸣趴在褥子上,后腰的伤口被银针封住了周围的穴位,血已经不在渗,但伤口边缘的皮肉还是肿的。
他的后背被谢行止从撕开了一道长口子,从肩胛骨一直裂到腰窝,全露了出来。
他比白玥记忆中更瘦了些,脊柱正中那道浅沟从后颈一直延伸到尾骨,后腰右侧那道新添的贯穿伤还覆着纱布,纱布边缘隐隐透出一小片淡红色的渗液。
白玥把手覆在卫鸣后背上,掌心贴着他那道浅沟。
皮肤是烫的,谢行止说他可能会发高烧也可能发寒,现在看来是前者。他的手移到卫鸣后颈,那片皮肤也是烫的,汗从发根底下渗出来,把他的指尖沾得发潮。
卫鸣躺在石台上,闭着眼,他的意识慢慢回笼。
腹部的伤口在药粉的刺激下传来一阵钝胀的痛,后背贴着石台干苔藓是粗糙的触感。
卫鸣睁开眼,眼白上布满了细密的红血丝,瞳孔深处还残留着蛛毒未清的乳白丝状物,但目光已经聚焦,映着月光石的白光,也映着白玥跪在榻边低头看他的脸。
他用灵力检查一遍自己的伤势,丝刺贯穿到后腰,但最麻烦的不是外伤,是霜毒。
蛛丝上沾的霜毒在他体内扩散,毒素从伤口周围的血管渗进经脉,往心脉方向蔓延。他能感觉到那股霜毒像无数根冰针,毒素经过的经脉壁被冻得发白发硬。
他是金灵根修士,结婴之后有府内灵火,能烧尽体内一切不属于自己的外力。
他催动灵火,金丹忽然亮起一层金色光晕,化成一团精纯的灵力热流,然后烧化碎裂成一个小小的元婴。他用这股热流沿着任脉往伤口方向引,毒素在那股高温下被一层一层烧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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