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老太太拨佛珠的手停了一瞬。
“这么快就走?”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的失落,“厨房还炖着你小时候爱喝的汤……”
“不必了。”阮听雪不想再继续听下去,开口打断。
阮听雪微微欠身,然后牵着裴见夏的手,转身往外走。
她的脊背挺得很直,脚步很稳,像无数次她独自走过这条从老宅大厅到大门的路上一样。
从十六岁到二十四岁,从沈筠去世到如今。
裴见夏跟在她身侧,半步之后,手指与她交缠。
她能感觉到阮听雪的指尖比平时凉一些,凉得像冬天里第一场雪落在掌心里。
从大厅走到门廊,从门廊走下台阶,从台阶走过那两棵不知道活了多少年的银杏树。
最后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坐上了车。
车驶出阮家老宅那道雕花铁门的时候,阮听雪靠在后座上,闭着眼睛。
裴见夏看着她的侧脸,线条依旧清冷,却少了几分在老宅时的锋芒,多了一层几乎看不见的疲惫。
她没说话,只是轻轻往阮听雪那边挪了挪,然后小心翼翼地,将她的头靠到自己肩上。
阮听雪没有抗拒,睫毛轻轻颤了颤,顺从地靠了下来。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车轮碾过路面的轻响。
良久,她才轻声开口:“你想知道吗?”
裴见夏低下头,下巴轻轻抵着她的发顶。
“你想说吗?”她反问。
你想说,我就听着。
你不想说,我就这样抱着你。
哪一种都可以,哪一种都好。
阮听雪垂眸沉默了很长时间。
长到车驶出了那条被法国梧桐覆盖的长长车道,驶上了回市区的快速路。
窗外的景色从幽深的绿变成了城市的灰与白,高楼一栋接一栋地掠过去。
“亲我一下吧。”
阮听雪终于抬眼看向裴见夏,然后突然跨坐在她的腿上,双手搭在她的肩上,看着她的眼睛,轻声开口。
“亲我一下,我就什么都告诉你。”
车子开到一家疗养院的时候,裴见夏还没有回过神。
直到被阮听雪牵着,一路刷过层层安保,来到一间病房前,裴见夏才终于反应过来这里是什么地方。
门被轻轻推开。
病房远比想象中宽敞,也安静得近乎压抑。
落地窗的窗帘半掩着,薄暮冥冥,从缝隙里漏进来。
空气里混着消毒水味,还有一股长期卧床病人独有的沉闷气息。
仪器低声嗡鸣,屏幕上的绿色波形一跳一跳的。
病床在房间正中央,床上躺着一个人。
很瘦,瘦到被子盖在身上都撑不出什么起伏。
像一片被夹在书页里太久的落叶,所有的水分都被时间蒸发干净,只剩下干枯的轮廓。
手背上扎着留置针,透明的输液管从吊瓶里垂下来,一滴一滴地往下坠,是这间房间里除了仪器之外唯一还在动的东西。
阮听雪静立在病床边,垂眸望着床上的人。
裴见夏站在她身后半步,顺着目光看去,心口骤然一紧。
是阮正山。
他的眉眼与阮听雪极为相似,同样凌厉的眉骨,挺直的鼻梁,就连下颌线条都如出一辙。
可阮听雪周身的气质是冷冽内敛的。
而床上的阮正山,早已被岁月与病痛磨平所有棱角,只剩一片灰败的苍白,脆弱得近乎透明。
裴见夏忽然想起资料里见过的照片,那是阮正山与沈筠的婚礼照。
新闻报道里,他西装革履,笑容温润,一手轻扶妻子腰身,俨然是世间最体贴的丈夫。
身边的沈筠眉眼含情,满眼笑意望着他。
画面里满是岁月静好,仿佛是一对幸福至极的璧人。
可这般看似美满的家庭,为何阮听雪和他的关系,会冷到冰点?
裴见夏收回目光,落在阮听雪侧脸上,心头猛地一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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