鸡毛掸子。
端托盘的也不走了,站在旁边跟着轻轻摇。
整个院子莫名变成了一场极其古代、极其荒唐、又极其投入的应援现场。
而此时,院门外,沉照微正好走进来。
她本是奉父亲之意来公孙府。
说是让她亲自来见公孙执礼,解释从前的冷淡,也问清楚退婚之事。
可她刚走进公孙府下人的引路,还未到院中,便听见一阵极清雅的琴声。
那琴声不像诗国常见的曲调。
没有过多堆砌,也不刻意悲喜。
却婉转清透,像青色烟雨落在瓷面上,一点点晕开。
沉照微脚步不由得慢了下来。
青萝跟在她身后,也听得怔住。
「小姐,这琴声……好好听。」
沉照微没有说话。
她顺着琴声走近,刚到院门口,便看见了那一幕。
公孙执礼坐在院中。
一身素白偏浅蓝的衣裳,长发半束,袖口微垂,手指在琴弦上行云流水般掠过。
阳光落在她侧脸上,将她眉眼照得清晰而安静。
周围站了一排公孙府下人。
个个神情陶醉。
其中还有两个小厮举着扫把,像是在给她助兴。
沉照微:「……」
这画面实在有些怪。
可怪归怪,她的目光却还是落回了公孙执礼身上。
下一刻,她听见那人唱:
「天青色等烟雨,而我在等你……」
沉照微心口猛地一跳。
她在等谁?
沉照微站在原地,脑中几乎不受控制地浮现出父亲方才念给她听的那两句。
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
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还有诗会上的——
心悦君兮君不知。
入骨相思知不知。
如今又是「我在等你」。
沉照微指尖微微收紧。
所以,她真的还在等自己?
只是因为太失望,所以才想退婚?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沉昭微耳尖便微微发热。
青萝在旁边小声道:「小姐,公孙小姐弹得真好听。」
沉照微抬手,轻声道:「嘘。」
她没有进去打扰。
只是站在院门旁,静静看着。
她忽然发现,自己真的从来不了解公孙执礼。
她不知道她会写那样的诗。
不知道她会写那样悯农的句子。
不知道她会弹这样好听的琴。
更不知道,她唱歌时会是这样。
不是诗会上为她出头时那种清冷从容,也不是酒楼里客气疏离的「沉小姐」。
而是松弛的、自在的,像终于不用扮演任何人的模样。
沉照微看着她,心里忽然一软。
如果从前的公孙执礼也曾有这样一面,她为什么从未看见?
是她藏得太深。
还是自己从未愿意看?
一曲终了。
最后一个音散在风里。
公孙执礼睁开眼,吐出一口气,只觉得整个人都畅快了不少。
爽。
果然音乐治愈人生。
她正准备伸个懒腰,院子里忽然爆发出一阵热烈掌声。
公孙执礼:「……」
她僵硬地转头。
这才发现院子里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了一排人。
二蛋拍得最用力。
「小姐!唱得太好了!」
公孙明珠也用力点头:「长姊好厉害!」
旁边小厮举着扫把,满脸激动。
「小姐此曲真乃仙音!」
一名丫鬟眼眶都红了。
「天青色等烟雨,而我在等你……小姐肯定是很想沉小姐!」
公孙执礼:「……」
不是。
等等。
这跟沉昭微有什么关系?
二蛋一脸笃定地点头。
「肯定是!小姐昨日才说要退婚,今日便唱这样的词,分明是口是心非,心里还在等沉小姐。」
公孙执礼看着他。
她忽然很想把他埋进花圃里当肥料。
「二蛋。」
二蛋还在激动:「小姐?」
公孙执礼面无表情:「你闭嘴。」
她刚准备翻白眼,院门口忽然传来一道清淡的声音。
「执礼。」
公孙执礼整个人一僵。
这声音……
她慢慢转头。
沉昭微站在院门外,淡紫衣裙,发间银簪,身后跟着青萝。
她神色仍旧端方清冷,可耳尖却似乎有一点微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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