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蒋明筝答得很干脆,干脆到连她自己都觉得有点过于快了。她没有转头去看隋致廉的表情,因为她知道,只要对上那双眼睛,她可能就说不出这个“是”字了。她不是愧疚,她蒋明筝做事从不愧疚。但她心虚。面前这个男人,是舶运的掌舵人,是那个连俞棐都要客气三分的存在。
而她此刻正在做的事情确实不地道。
她心甘情愿被关罄繁当枪使,合起伙来耍他。说好听点叫僚机任务,说难听点,就是被人当筏子去戳他的心。她不是看不出来关罄繁和隋致廉之间的剑拔弩张,也不是没注意到隋致廉一直在避着关罄繁。她全都看见了。但她还是选择了站在关罄繁那边。所以她选择不看隋致廉的表情,径直走到关罄繁身边,用动作代替了回答。
关罄繁看着蒋明筝从容地走到自己身边,把隋致廉一个人撂在楼梯口,心里恨不得当场给她鼓掌三下。漂亮。她太了解隋致廉了。这人虽然绝大多数时候顶着一张面瘫脸,喜怒不形于色,但她们从小一起长大,同校这么多年,他那点情绪的蛛丝马迹,她闭着眼睛都能读出来。
比如此刻,隋致廉站在原地,一瞬不瞬地盯着蒋明筝的背影,嘴唇抿成一条紧绷的直线,下颌的肌肉绷得死死的,一言不发。关罄繁看出来了,他在生气。但她不在乎。她甚至觉得有点爽。能让隋致廉吃瘪的机会可不多,她得好好珍惜。况且,这才哪儿到哪儿。
于是她朝隋致廉勾了个笑,目光里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挑衅,然后不慌不忙地从旁边的架子上抽出一根台球杆,递给蒋明筝,语气熟稔得像是在跟自己闺蜜聊天:“你说你们在吃饭,看了你发我的定位,还以为要等你们一会儿呢,没想到来得挺快。”
“嗯。”蒋明筝接过球杆,指尖摩挲着杆身的木质纹理。她知道关罄繁在拿自己当枪使,也知道这些话是说给身后那个人听的。她不在乎。她本来就是来做僚机的,这是她的任务。但她始终没有回头,目光落在面前的球台上,语气平稳地接话,“不堵车,一会儿就到了。你选的这地儿很好开。”
她说这话的时候,余光里没有隋致廉。但她知道他就站在那里,站在楼梯口的阴影里,穿着一身她亲手挑的衣服,被她亲手带到了这个让他难堪的地方面对他避之不及的人。她握着球杆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然后松开,弯腰,瞄准,出杆。白球击出,撞散了一桌彩球,发出一声清脆利落的声响。
而隋致廉依然站在原地。他看着那两个女人并肩站在球台边的背影,一个张扬,一个从容,像是早就商量好了要把他排除在外。他忽然觉得身上那件卫衣有点闷,闷得他喘不过气来。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胸口的燕麦色布料,是她挑的,他当时还觉得很开心。他垂下眼睫,没有说话,也没有走上前去。他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像一个不小心走错了片场的人,不知道该加入,还是该转身离开。
“来了,隋总。”
陈慎拎着四杯咖啡上楼的时候,最先看到的是站在楼梯口的隋致廉。他起初没认出来,还以为关罄繁真实现了那句“找个青春男大陪玩”的口嗨。眼前这人穿着燕麦色连帽卫衣和水洗蓝牛仔裤,安安静静杵在那儿,活脱脱一个刚下课的大学生。陈慎愣了一下,走近两步,眯着眼仔细辨认了一番,确认了那张脸确实是隋致廉,才笑着走过去,把一杯咖啡递到他面前,用肩膀轻轻撞了他一下,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聊今天的天气:
“这身适合你,比早上那套精神多了。”他顿了顿,又说,“也适合我们下午的活动。你要是穿早上那套西装打球,一定很搞笑,挥杆的时候袖子卡住,想想就有意思。”
他说完,把手里的咖啡分了一杯给隋致廉,然后朝球台的方向努了努嘴:“进去吧,两位女士都开始了。”
隋致廉接过咖啡,指尖碰了一下杯壁,温热的触感从纸杯壁上传过来。他没有立刻动,而是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咖啡杯,沉默了两秒,然后才迈开步子,朝球台的方向走去。陈慎跟在他身后,目光在前方那两个女人的背影上扫了一眼,又落到隋致廉的后脑勺上,心里大概有了数。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端着剩下的三杯咖啡,不紧不慢地跟了上去。
“一人一杯,蒋老师,来,选一个。”
陈慎将剩下的三杯咖啡一字排开,摆在球台边缘的空位上。三杯都是特色款—,焦糖玛奇朵,桂花拿铁,还有一杯椰青冷萃,杯壁上凝着细密的水珠,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泛着微微的光泽。他退后半步,做了个“请”的手势,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殷勤,像是在招待一位重要的客户。
蒋明筝放下球杆,走过来扫了一眼三杯咖啡,目光在那杯焦糖玛奇朵上停了不到半秒便掠过,最后落在了那杯椰青冷萃上。透明的杯身里,椰青水和浓缩咖啡形成了好看的分层,冰块浮在上层,杯壁上凝着细密的水珠。
她伸手端起来,指尖触到冰凉湿润的杯壁,满意地弯了弯嘴角。在这个闷热的午后,一杯清爽的冷萃确实比甜腻的热饮更合她的心意。她低头喝了一口,椰青的清甜混着咖啡的微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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